“那,你的母亲和你的儿子与你同死,齐王府爵位收回,将来赐予宗室中其他人,你的府邸你的名号你的财富都归于他人,王爷就甘心了?”萧鹗说,说到这里停顿下,“还有,陛下还让我捎句话。”
齐王将一枚铁坯从炉中夹出来,扔进水里,伴着滋滋声腾起烟气:“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不甘心,就当是为了老王爷的,声誉。”萧鹗说。
咚一声,铁锤重响。
林霖忙回头看,看到齐王的铁锤只是砸在铁板上,没有将萧鹗砸成铁饼。
但齐王此时的神情宛如要吃人。
这是认识以来,第一次见到齐王如此狰狞。
这句话怎么了?王太妃和王世子的死,齐王都有些不在意,怎么提了句老王爷的声誉,就让齐王如此愤怒?
一个死去的人的声誉,比母亲儿子的命还重要?
“什么意思!”齐王吼道,双眼狠狠盯着萧鹗,“他想干什么!”
萧鹗依旧神情平静,摇摇头:“我不知道,陛下没告诉我,陛下只说,王爷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齐王狠狠看着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胸口剧烈起伏几次:“好,好,好。”
他最终只说这三个字,然后笑了。
“他一定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吧?”
萧鹗没有回应,只安静地看着他。
齐王不再说话,拿起铁锤重重砸下去。
作坊里响起一声接一声密集的敲打声,火星四溅,炉火轰轰。
萧鹗安静地站在散落的盔甲前。
铁锤似乎响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齐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对外大吼一声:“来人,把我这一炉铁打了,今晚这一片甲不能耽搁了。”
喊声随着夜风送出去,站在外边的几个铁匠立刻迈步进来。
齐王看着萧鹗:“打铁要天时地利人和,你这个外族人,别在这里坏了我的运气。”
萧鹗静静看他一刻,转身向外迈步。
“慢着。”
齐王的声音又在后响起。
萧鹗停下脚转身看炉火,大锤小锤溅起的铁花中的齐王。
“告诉赵子华,我等着他。”他说,又诡异一笑,“我和他,都等着他。”
这一句话里三个他,其中两个是指皇帝,另一个呢?萧鹗心中想,但他不再多问,只点点头:“我会转告陛下。”
齐王静静看着他,忽的轻叹一声:“你肯定不像老燕王,不错,不错,像你母亲”
他又笑了笑。
“曾经说活不下去的人,不仅活下去了,还生了孩子。”
“人啊,总是高估了自己的决心。”
这是在说他母亲?在艰难中活下去,不是应该是低估了决心吗?
能够抵抗去死的念头,在艰难中挣扎着活下去,人的意志力超出自己的预测。
萧鹗心想,但此时此刻他不会多说话,让齐王尽情地发泄。
齐王没有再说话,抬手一扬。
萧鹗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齐王抛来的一物。
是一枚铁戒指。
“将这个给承之。”齐王说,“他一向瞧不起我,我留给他个自己打的戒指。”
说罢一笑。
“就让他继续讨厌我吧。”
萧鹗将戒指收起来,看着他:“王爷,其实承之很喜欢你,他厌恶的不是你打铁,是你没有多陪陪他。”
齐王嗤笑一声:“我们这等人家,要了锦衣玉食,还想要父母慈爱,真是贪心,别的不说,跟你这个杂种一比,他真是够享福了。”
说罢哈哈大笑将手中的铁锤重重砸下,不再看萧鹗。
“小子,滚吧。”
萧鹗垂目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要迈出门的那一刻,身后陡然轰一声,萧鹗瞬间觉得听不到任何声音,人宛如被巨浪涌起,身后有巨大的火蛇从浪中钻出来,对他张开口。
他似乎听到衣服瞬间被撕裂,听到肌肤被猩红的信子舔舐。
脚下地动山摇,视线里似乎无数人在奔跑。
齐王的确被他说服了,或者说,接受了皇帝给的许诺,决定去死。
但终究是恨。
恨皇帝,也恨他这个来执行的刽子手。
在他迈出作坊的一瞬间便引燃了炉火,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也要让他终生留下不可磨灭的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