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的鼻尖在姒的额顶停留了很久,久到安在上面的溪岸叼着蕨根都换了两个姿势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
琥珀红色的眼睛从姒的额顶移开,慢慢往下扫,从脖颈的鳞片扫到肩背,从肩背扫到腰侧,从腰侧扫到后腿,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目光沉而缓,像在清点什么。
他绕着她转了一圈。
巨大的深灰色身影在姒的白色小身体周围慢慢移动,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粗壮的尾巴在身后拖着,扫过溪边的卵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转到第二圈的时候,渊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姒的腰侧,那里的鳞片贴得比十二天前更紧了,腰线收窄了一圈,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白色的鳞片底下隐约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瘦了。”
他的声音低沉,从喉腔里滚出来,只有两个字,但那两个字里压着的东西让溪边的空气都重了一层。
姒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嘴角弯出一个乖巧的弧度。
“没有瘦很多,安大哥每天都给我送吃的,我都有好好吃。”
渊没有接话,琥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腰侧那片鳞甲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检查。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后腿,扫过她的尾巴根部,扫过她搭在膝前的白色小爪子,每一寸鳞片都没有放过,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只龙,像是在检查一件被他托付给别龙保管、现在要逐项验收的珍贵东西。
姒安安静静地蹲着,由着他看。
渊绕到她的正面,目光扫到她的前肢时,脚步顿了一拍。
姒的左前肢外侧,靠近腕部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鳞片已经重新长合了,但新生的鳞边比周围的略浅一些,在午后的阳光下能看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那是泥坑边缘的碎石磕出来的,已经快要愈合了,再过几天新鳞完全长好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姒没有刻意把那道疤藏起来,也没有刻意展示,她只是在渊检查到左前肢的时候,很自然地把爪子从膝前抬起来翻了个面,去够溪边一颗圆滚滚的卵石玩。
疤痕就那么露出来了,在白色的鳞片上,安安静静的,像一笔被龙轻描淡写带过的旧账。
渊的动作停了。
琥珀红色的眼睛锁在那道浅疤上,瞳孔的边缘收缩了一圈,颈部的暗金色斑纹底下,肌肉一根一根地绷紧了。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低了几度,低到跟溪水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冷。
姒的爪子在卵石上停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不小心摔的,没事,都快好了。”
渊看着她,琥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层一层地往下压,压到最底的时候,他的尾巴动了。
那条粗壮的尾巴从身后抡过来,重重地拍在溪边的地面上。
整片卵石滩跟着抖了一下,碎石蹦起来落进溪水里,扑通扑通的,溪面上炸开了一串水花,地面从尾巴拍落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从卵石滩一直延伸到旁边的泥地里,足有两步长。
姒的耳朵往后贴了一下,白色的小身体在震动里晃了晃,但她没有躲,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缝,嘴角的弧度收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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