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毒,晒得厂区水泥地发白。午休结束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往车间晃,蒲扇拍打着腿肚子,空气里一股子慵懒的困劲儿。
苏蓝从食堂出来,拎着洗干净的饭盒往回走。路上免不了被认出来。
路上人不少,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她身上粘。
“看,那就是昨晚讲故事的苏蓝!”
“真人比台上瞧着秀气,嗓门可真亮!”
“省报都来人了,咱厂这回可露脸了!”
议论声不高,但架不住人多,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钻。几个相熟的女工直接凑过来,拉住她胳膊:
“蓝丫头,昨晚可太棒了!把咱女工的精气神都讲出来了!”
“就是!刘大姐回来,眼圈都是红的!”
“以后多给咱们写点这样的!”
苏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一一点头应付:“婶子们过奖了……应该的……大家喜欢就好……”
短短一段路,走得像明星赶场。等她终于摆脱热情的工友,走到办公楼楼下时,后背的衬衫都有点汗湿了。她松了口气,快步走进阴凉的楼道。
宣传科的门虚掩着。她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透着喜气的笑声,还有林晓燕那甜得发腻的嗓音:
“李姐,小王、来来来,别客气!吃糖吃糖!大白兔的!我叔……哦,林副厂长说,年轻人有了进步,就该庆祝庆祝,也让大家沾沾喜气!”
“哟,晓燕,这么大手笔?大白兔可是稀罕物!”
“哎呀,应该的应该的!以后就是真正的同事了,多关照啊!”
苏蓝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隐约浮起某种预感。她定了定神,推开门。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林晓燕正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捧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玻璃糖纸盒,里面是满满的大白兔奶糖。
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淡淡抹了口红,整个人容光焕发。
李翠娥和王青都在。李翠娥手里已经捏了两颗糖,正笑眯眯地剥着一颗的糖纸。王青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手里也被塞了一颗,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看见苏蓝进来,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林晓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了点刻意展示的亲切。她转过身,捧着糖盒就朝苏蓝走来,步子轻快:
“哎呀,苏蓝同志回来啦!正好正好!来来来,吃糖!大喜糖!”
她走到苏蓝面前,不由分说就往苏蓝手里塞了两颗奶糖。糖纸鲜艳,带着奶香味。
苏蓝看着手里的糖,没动。
林晓燕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又甜又脆,却像带着小钩子:“怎么不吃呀?别客气!这可是专门为了庆祝我转正买的!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宣传科名正顺的正式工啦!”
她特意加重了“正式工”三个字,目光在苏蓝脸上扫过,想捕捉任何一丝失落或难堪。
李翠娥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含糊地笑着:“是啊小苏,晓燕今天上午去劳资科把手续都办利索了。这可是大喜事,吃糖,吃糖!”
王青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糖,像拿着个烫手山芋。
苏蓝捏着那两颗糖,糖纸在指尖发出轻微的o声。她抬起眼,看向林晓燕,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很浅的、礼节性的笑容:“恭喜你啊,林晓燕同志。正式工责任重,以后要多辛苦了。”
她的反应太平静,平静得让林晓燕那股炫耀的劲头有点没着落。林晓燕眨了眨眼,随即笑得更开,话锋却是一转:
“哎呀,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厂里工作嘛!倒是苏蓝同志你……”她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苏蓝,语气里满是“关心”,“你借调过来也快半个月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呀。晚会也结束了,是不是也该回车间了?”她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一屋子人听清,
“唉,我这刚转正,以后就见不着面了,还挺可惜的。”她说着可惜,眼睛却直直盯着苏蓝的脸,想从上面找出点裂缝。
她说着,还特意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惋惜:“其实回车间也挺好的,工作单纯,没这么多文字功夫,适合踏实肯干的人。就是可惜了你这一手好文笔,还有昨晚那么好的表现。”
苏蓝本来不想搭理她,见她如此咄咄逼人,有些人就是不能给她好脸色。
目光平静地越过桌子,落在林晓燕那张的脸上。她不紧不慢地拿起一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才开口,声音平和:
“林晓燕同志,你这话我得纠正纠正。都是革命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