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那嗓子嚎得,差点把编辑部屋顶掀了。
“沈姐!沈姐你快看!这个标题……”
沈秋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抬头就看见小唐举着张稿纸,手激动地抖着,
“鬼叫什么?”
沈秋没好气,“什么稿子能让你……”
话没说完,稿纸已经怼到她眼前。
《一只粗糙的手,能否撬动淮城的经济?》
沈秋的呼吸,真就顿了半拍。
她一把抢过稿纸,眼睛黏在标题上挪不开了。看了几秒,猛地抬头:“淮城来的?作者叫什么?”
“蓝苏!”小唐激动得脸都红了,“沈姐你看这开篇!还写得这么……这么……”
“这么敢写。”沈秋接话,声音有点发紧。
她低头,视线扫过第一行字。
“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掌心和指腹覆着一层洗不褪的薄茧……”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只有沈秋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小唐屏着呼吸,盯着沈秋的脸。
只见她眉头从紧锁到舒展,嘴角……嘴角居然在往上翘!
“天呐
沈秋突然冒出两个字。
小唐一愣:“沈姐?”
“这写得……”沈秋又翻了一页,读出声来,“‘这双手在轰鸣的车间里翻飞,在千丝万缕的棉纱里穿梭。断了的纱线,它捻着线头能精准接上……”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你听听这描写!全是细节!太好了。”
“而且你看这儿――”
沈秋指着稿纸中间一段,“下班铃响,这双手解下围裙,系上家里的围裙。洗衣、做饭、它粗糙,却灵巧;它平凡,却坚韧。”
“它沉默在轰鸣的机器声里,却托起了一个车间的运转,一个家庭的安稳,更悄悄托着一座城的工业脉络。’”
小唐凑过去看,越看越激动:“这链接做得太自然了!从个人到家庭到城市,一层层往上递!”
“何止是自然。”沈秋的声音都在抖,“这是把‘妇女能顶半边天’写活了!写透了!你看最后这句――”
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这世间从没有凭空而起的荣光,淮城的纺车转一日,布匹出一丈,经济的齿轮便动一分。而推动这一切的,从来都是无数双这样粗糙的、坚韧的、滚烫的手。’”
念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小唐先憋不住了:
“沈姐,这稿子……真好”
“何止是好”
沈秋盯着稿纸,像盯着宝贝,
“这是我这半个月来,看到的唯一一篇能用的稿子――不,不是能用,是惊艳!”
小唐连连点头,但随即又皱眉:“可是沈姐,这标题……是不是太扎眼了?”
“《一只粗糙的手,能否撬动淮城的经济?》,这立意,会不会有人觉得太张扬?”
沈秋脸上的兴奋淡了点。
她盯着标题,眉头重新皱起来。
是啊,这标题太敢写了。现在不太太平,可是…
“走。”沈秋抓起稿纸就往外走。
“去哪儿?”
“找林主编!”沈秋脚步飞快,
“这么好的稿子,不能因为标题就废了!让主编定夺!”
主编办公室门虚掩着。
沈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去了――她太急了。
林慧正对着窗户打电话,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沈秋那张激动得发红的脸,挑了挑眉。
“好好,那件事就这么定,我先挂了。”林慧挂了电话,往椅背上一靠,“秋,你这表情……捡到宝了?”
“主编,您看看这个。”沈秋把稿纸递过去,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淮城来的投稿,写纺织女工的。角度、文笔、立意,全都绝了!就是标题有点大胆,我拿不准。”
林慧接过稿纸,先看了眼标题。
眉毛动了动。
没说话,低头往下读。
这一读,就是整整五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沈秋和小唐大气不敢出,盯着林慧的脸――主编表情一向克制,但此刻,他们明显看到林慧的嘴角在慢慢上扬,眼睛越来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