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的精神’,赵叔,像我们车间孙师傅,有时候守着机器连饭都顾不上吃,这算‘连续作战’吗?她咋就能撑住呢?报上没说这个。”
老赵头划着火柴,点着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孙玉芳啊,”他声音有点含糊,
“她不是‘撑’,她是压根没觉得那叫‘撑’。机器就是她眼珠子,出点毛病比她自己生病还急。那不是咬着牙硬挺,是心思全在那头了,别的都顾不上想。”
他用烟袋锅子虚点一下:
“就像种地,老把式伺候庄稼,蹲地里一看就是半天,他是觉得苦吗?他是看进去了。”
苏蓝眼睛亮了亮:
“您是说,不是硬扛,是心里有那件事,装满了?”
“对喽。”老赵头磕磕烟灰,“事儿得做实了,光喊口号,喊不出粮食,也喊不出好纱。”
“那……要是写东西,是不是也得往‘实’里写?”苏蓝问,语气像是不太确定的学生。
老赵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只说:
“东西是给人看的。是人,就得吃喝拉撒,就有脾气有秉性。光写他们干了啥大事,不写他们是咋样的人,那印出来的字,跟车床说明书有啥两样?冷冰冰的。”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报纸看完了就还我。下回想看,直接来。”
苏蓝仔细折好报纸,双手还回去。拿起自己的空缸子时,胃里又一阵空泛的搅动。那点糖水没了,但她心里却踏实了一些。
下午干活时,她扫着地,眼睛却像有了自己的主意,总往孙玉芳那边瞟。
看她怎么在巨大的噪声里,忽然侧一下头;
看她检查纱锭时,手指怎么在飞速旋转的纱线上轻轻一拂,就知道哪儿不对劲;
看她和别的老师傅打手势,一个眼神就明白要拿什么工具。
这些碎片,苏蓝都偷偷收着。
下班回到家,匆匆扒完晚饭,她对邓桂香丢下一句“妈,今天累狠了,我先歇着”,便闪身进了小隔间。
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桌面。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