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引擎声。
是中国空军霍克iii战斗机特有的、沉稳而悲壮的轰鸣。
三架战机,排成整齐的“品”字形编队,从西南方向低空飞来。
它们飞得很低,低到能看见机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和补丁。
为首的飞机突然压低了高度。
飞行员推开了舱盖,探出半个身子。
边云看见了那张脸。
高志航。
年轻,英俊,颧骨很高,眼睛很亮。嘴角还带着一丝飞行员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笑。
但那笑容里,有太多这个时代中国军人特有的悲壮。
他的左腿还打着夹板,白色的绷带在阳光下很显眼。
但他还是飞起来了,瘸着腿,开着伤痕累累的飞机,飞向战场。
这位中国空军第四大队大队长,后来的“空军军神”。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会在两个月后牺牲于周家口。
但现在,他还活着。
还在飞。
高志航从飞机上低头,看见了边云,看见了那十五辆钢铁巨兽,看见了满地的日军尸体。
他愣了一下,然后――
笑了。
他举起右手,对着地面,敬了一个礼。
不是军礼,是那种飞行员在空中打招呼的方式――手掌张开,挥了挥。
像在说:“嘿,兄弟,干得漂亮!”
又像在说:“我看见了!真他娘的解气!”
边云抬起手,回以同样的手势。
接着,高志航的飞机拉起,机翼左右摆动了两下,用的是空军的手语:
“我要去战斗了。”
三架霍克iii同时爬升,转向,向着东北方向――那里,日军航空队的引擎声正越来越近。
边云知道,在那边的天空,会有一场惨烈的、不对等的空战。
会有飞机被打成火球,从空中坠落。
会有年轻的飞行员,永远留在那片天空。
会有很多人死。
就像在原本的历史上那样。
「0000:38」
就在即将回归的最后半分钟――
“边队――!!!”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西侧传来。
陆北。
这个本该在罗店西侧保护民众撤离的特种兵王,此刻正抱着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他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是怀里那个孩子的。
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穿着碎花布衫,现在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了。
她的脸上、手上、裸露的小腿上,布满了毒气灼伤的水泡。有的水泡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
陆北冲到边云面前,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通红:
“边队……带上她……”
他把小女孩轻轻递过来。
小女孩还有意识。她睁开眼睛,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被毒气灼伤,瞳孔涣散,但还能看见东西。
她看着边云,看着这个穿着奇怪军装的大哥哥,用微弱的声音问:
“大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边云接过小女孩。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边云抱着她,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痛和恐惧。
他低下头,用最轻、最温柔的声音说:
“乖,不会的。”
小女孩眨眨眼,眼睛里涌出泪水――泪水流过脸上的水泡,疼得她哆嗦了一下:
“可是……我疼……全身都疼……”
“我知道。”边云轻轻拍着她的背,“闭上眼睛。”
小女孩乖乖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等再睁开时,”边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会看到,一个美丽的地方。”
“那里没有炮声。”
“没有毒气。”
“没有鬼子。”
“那里有干净的医院,有温柔的医生阿姨,有好吃的糖果,有漂亮的玩具……”
他顿了顿:
“还有……和平。”
小女孩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