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场。
天台上的风比地面大了两档,刘玮强的分镜本被吹得哗哗翻页。
场务们正在架反光板,摄影组在调机位,阿强蹲在墙角压着沙袋。
天台上视野极好,能远远看到维港对岸的楼群缩成一片灰色的剪影。
刘玮强站在监视器旁边,朝叶默抬了抬下巴。
“要不要先走一遍戏?”
“不用。”叶默活动了一下肩膀,“秋胜哥没问题的话,直接来。”
周围几个场务手里的活慢了一瞬。
新人第一次跟两届金像影帝拍对手戏。
导演主动给台阶让他先走一遍――他不要。
黄秋胜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了叶默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林家东本来在休息椅上翻剧本,这时候把剧本合上了。
刘德桦不动声色地走到监视器旁边,把位置挪了半步,正好能看到天台全景。
曾志尾端着冻柠茶靠在天台门口的墙上,没说话,但他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了。
郑秀玟和陈慧林也停下了聊天。
“既然这样那就准备一下!”
“action!”
叶默走到天台中央。
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拆解这场戏。
陈永仁,卧底十年,档案里的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
每天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是谁。
对着镜子――这张脸是警察还是古惑仔?他撒谎比说真话自然,但他比谁都累。
今天约黄志诚上来,不是为了交换情报,是他撑不住了。
他要找一个人抱怨。
全香江只有一个人能让他抱怨。
他睁开眼。
走到天台边缘,背对所有人,站了五秒。
然后他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踢了一脚。
不是愤怒的踢――是烦躁的,憋屈的,像一个被关了十年的人突然发现门还是锁着的那种踢。
然后他整个人的姿态松下来。
不是真的松,是绷不住了。
肩膀往下塌,脖子往前倾,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在空气里无意义地挥了一下。
“明明说好三年。”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天台上的风呼呼地灌进收音麦克风里。
黄秋胜靠在墙上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这句是剧本上写的。
下一句呢?剧本上没有。
黄秋胜等了一拍,发现叶默没有停。
叶默转过身来。
他看着黄秋胜。
眼睛里有红血丝――不是化妆,是昨晚没睡。他
昨晚翻来覆去想这场戏想到凌晨四点,索性不睡了。
现在那层红血丝成了最好的道具。
“明明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他的声音往上扬了半度,不是喊,是压不住了,像是心底里有个阀被拧开,水压太大,关不回去,“――快十年了,老大!”
最后五个字,不是念出来的。
是砸在地上的,嗓子劈了。
沙哑的,委屈的,崩溃的――所有在黑暗里压了十年的东西全在那五个字里。
天台上只有风声,所有场务都停了,阿强压沙袋的手定在半空中,刘德桦交叉在胸前的手指收紧了。
黄秋胜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是在演黄志诚――他是真的愣了一瞬。
因为这台词不是剧本上的。
但他是两届金像影帝。
他接住了,他没说话,靠着墙,喉结滚了一下。
黄志诚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陈永仁这个状态他没见过的――不是愤怒的抱怨,是崩溃的、委屈的、像孩子在问家长为什么还不来接我的那种质问。
叶默往前走了一步。
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手指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提醒自己我是警察,刷牙的时候,看镜子,对自己说――你是警察,吃饭的时候,对自己说――你是警察,睡觉的时候,连做梦都在念――放下枪,我是警察。”
他语调忽然沉下去,像从一个快要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