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把包子放下了。
东海省政府大院三号楼。
他不需要查就知道三号楼是什么单位。
沈默既然说“够到沈同辉”
,那三号楼就是沈同辉能碰到的地方。
座机不是手机,座机是定在办公室里的。
一部座机打出去的电话,就算人不是沈同辉本人接的,也在他的地盘上。
鬼面在船上用卫星电话打了四分钟。
四分钟不短。
如果只是报平安或者通知行踪,三十秒够了。
四分钟意味着有内容——汇报、指令、或者交易条件的确认。
鬼面在船上“签完字”
之后,上了船就打这个电话。
签字是跟葛永成签的,签完字意味着交易完成。
交易完成后第一时间打给东海省——汇报交易结果,或者请示下一步。
秦牧拿起那个凉透的包子又咬了一口。
面皮硬,肉馅没什么味道。
沈默有这条线就够了。
卫星电话的通讯记录、座机号的注册信息、通话时间四分钟——这些东西进了国安系统的分析链条,能从一个号码挖出一整张网。
他不需要操心。
他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鬼面跑了。
十四度海水,湿脚印出现在西南方向礁石区,消失在公路边。
有人接应。
这个接应不是临时安排的——鬼面从起步开始就留了后路。
螺旋桨卡死是意外,但跳海逃生不是临时起意。
一个把后路安排到这种程度的人,不会因为丢了一部卫星电话就慌。
他可能根本就是故意留的。
秦牧嚼着包子,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故意留?不太合理。
卫星电话的通讯记录是硬证据,没有人会主动把硬证据丢给追查方。
除非——他觉得这条线查到最后也查不死他。
或者,他在用这条线引沈默往一个方向走。
秦牧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灌了两口凉豆浆。
想多了。
他不是干情报分析的,沈默才是。
厨房的窗户外面传来隔壁院子里鸡叫的声音。
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一块一块的。
秦母的房间还没有动静——她最近腰不好,中午都要睡到一点多才起来。
秦牧把纸袋扔进垃圾桶,在厨房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冲在脸上的时候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沈默。
陈远航。
消息很短:【听说你上午去了趟海边。
】
秦牧回:【你消息挺灵。
】
陈远航:【沈默跟我通了气。
老秦,鬼面的事你别管了,后面是国安的活。
你把精力放回来。
马文龙的案子进二审了,他的律师在翻供。
检察院那边压力不小。
】
秦牧擦了把脸,靠在水池边看着这条消息。
马文龙在翻供。
这件事他知道一点。
马文龙被双规之后进了司法程序,一审判了十四年。
但马文龙的律师团队不是吃素的——那帮人从一审就在找程序瑕疵,二审如果翻供成功,量刑可能大幅缩减。
陈远航了第二条:【马文龙翻供的核心论点是“证据来源违法”
。
他的律师在质疑你和苏晚当初收集证据的合法性——非执法人员私自侦查获得的证据能不能作为定罪依据。
】
秦牧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五秒。
他跟苏晚当初收集马文龙的证据,确实不是通过执法渠道。
秦牧用特种兵的侦察手段夜间潜入拍摄,苏晚用记者的信息源获取白手套公司的工商材料。
这些东西后来都通过赵铁柱和陈远航走了合法的转交程序,但原始获取方式确实存在灰色地带。
马文龙的律师团队显然找到了这个突破口。
陈远航第三条:【检察院找了我,让我补证。
但有些证据链条重建需要你配合。
你最近有空来一趟临江市吗?】
秦牧回了两个字:【什么时候。
】
陈远航:【越快越好。
马文龙二审开庭日期是下个月十二号。
】
下个月十二号。
还有二十三天。
秦牧把手机放在桌上,在厨房的凳子上坐下来。
鬼面的事交给沈默和霍远山。
卫星电话那条线指向沈同辉,沈默会去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