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炸裂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因为人们有很强烈的传播欲望。时至正午,众军卸甲而坐,一边吃些食水,一边交头接耳。不仅仅是洛阳中军,还包括河北军人。在大头兵们眼里,勇武永远是最直观的东西,比什么说教都管用。军官们更是神往至极,旁若无人地谈论起了邵勋的过往种种。听说孟超也是他杀的。孟超早该死了,他不但劫掠河南,连河北百姓都抢,死有余辜。我家有一批货,就是让孟超抢了,都没法追究。听到他死讯后,我多吃了两碗饭。邵勋斩孟超,可是荡气回肠啊。一人吓退千军,勇不可当。唉,以后战阵上,别遇到这等狠人。万一被他直冲入阵,把我也擒了,脸都不知道往哪放。多备弓手、长枪,能挡住的,今天大意了。邵勋这般性子,战场上怕是活不久啊。马失前蹄之时,就是他殒命之日。人家也没那么傻吧次次冲阵杀孟超之时,追着败军打。此番生擒那个唐什么,也是欺我等站立许久,气力不支。他不傻,心里有数。总之别遇到他。若哪天来了河北,实在抵挡不住时,我径自降了他。这些军官们多为地方豪强、豪商子弟,少有士人,平时语粗俗,动辄尔母婢之类,此时听到有人说打不过就降了,顿时一静。不过——也是啊,成都王还在,咱们自无二心。若大王不在,朝廷大军来了,这个邵勋当先锋,有必要死战吗司马氏哪个子孙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呢降还有人乜了一眼,冷笑道:他还能重用咱们河北人不成发什么春秋大梦呢除非他来河北当官,娶河北高门贵第之女为妻,咱们还能跟着他。其他的,省省吧,他是东海人,只会巴结青徐士人,比如泰山羊氏、琅琊王氏之流,与河北有什么关系也是。有人下意识点头。别怪大家老有地域之分,实在是这种例子太多了。昔年袁本初为冀州牧,簇拥在身边的多为河北名士。曹孟德称霸河南,河南士人多为其效力。泾渭分明,清清楚楚。河北败亡之后,七八万降兵被曹操驱赶着下荆州,为他送死。不是自己人,自然不会珍惜。邵勋的屁股在河南,有朝一日能当上大官开府的话,跑过去的绝对是河南士人,其中多半又以青徐士人最受重用。天下事,不外如此。河北人嘀嘀咕咕,邵勋则沉稳地四处巡视,做好安全保卫工作。今天的这番表演不是没有好处。士人参加聚会,是为了打名气。名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关键时刻真的有用。武人其实也一样。名气大了,各方势力争相拉拢,朝廷也会好安抚。率军出征时,兴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名气就是本钱,毫无疑问。与河北将士相比,禁军儿郎们的欢呼声就要真情实意许多了。很多人在打听邵勋的名字。得知他是越府家将之后,同样与有荣焉——很简单,邵勋现在代表洛阳一方。整个下午,不断有禁军军官过来拜访,或远远看上一面。有好事者提及邵勋斩杀孟超之事,禁军将领好感更甚,若非囿于身份之别,拉不下面子,这会就有人请他喝酒了。至于那些公卿士女们,倒没太过注意,只当做一个谈资,随口聊几句罢了。甚至于,他们的重点在于司马颖丢了面子,至于谁让他丢了面子,怎么丢的,就不是很关心了。即便有人提到邵勋名字,当时记住了,过一会也会忘记。当然,那是大多数人。对某些有心人而,则截然不同。总体而,今日被迫出手,利大于弊。司马颖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找邵勋的麻烦。至于暗地里怎么样,倒不是很怕了。往军营里一钻,身边都是学生少年兵,安全感爆棚。刺客邵某人披甲持械,正面对打,手刃个不成问题。小心一些,静待局势变化,这场危机也就过去了。司马颖很快回了高台之上,脸色阴沉,仿佛酝酿着风暴一般。老实说,他的心胸算不得多开阔。在他没来洛阳之前,奋武将军石超就已经捕杀了不少朝官。而这些官员,无一例外都和司马颖有过宿怨。尤其是让乐广忧惧而死的人,更是夷三族,毫不容情。尚书令乐广是司马颖的岳父。司马乂生前曾诘问他是否私通邺城,乐广回答广岂以五男易一女哉——乐广全家都住在洛阳。司马乂犹疑不定,最后还是杀了乐广。司马颖得志之后,自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洛阳一时间腥风血雨,持续了很久才平息。今天他被邵勋下了面子,还没法发作,心里是很不爽的。但他偏偏没法报复此人,如果他还要脸的话——即便手下人揣摩上意,也无法遂行报复,因为所有人都会把这事栽到他头上。罢了!司马颖深吸一口气,孤连王瑚都能容忍,一个小小的东海中尉司马又算得了什么当个屁一样放掉算了。呃,王瑚确实投了司马颖,就在前阵子,让人大跌眼镜。司马颖的亲信、冠军将军牵秀征辟王瑚为幕府司马,你敢信王瑚曾经打得河北大军狼狈而逃,杀了十几员大将,是河北士族最痛恨的人。不,远远不止,可能河北百姓也很痛恨王瑚。但牵秀就征辟他了,这事司马颖能不知道对于王瑚这种打出了统战价值的人,司马颖力排众议,相当宽容,令他掌握着投靠过来的禁军,留守洛阳,为石超副手。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心胸倒也没那么狭窄。大王何时归邺幕府长史卢志有些不安地看着在原野上扎营的双方士卒,问道。怎么怕了司马颖笑问道。卢志语塞。他总不能说,大王你只带过来了万余步骑,即便加上石超的五万兵马,咱们只有六万余人,而司马越却有两万兵!六万对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