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已经是许淮宁最大的让步了。
她终究还是放过了自己,放下了仇恨,选择了和过往和解。
“我去看看她。”
孙少芳很欣慰,“快去吧,我替少兰和小优谢谢你们。”
“宁宁。”陆沉舟追上她。
许淮宁是在小满的陪同下来的,她转过身,脸色一点都不好。
“不用担心我,有小满呢。”许淮宁帮陆沉舟擦了擦汗,“我已经给爷爷和三叔打过电话了,他们也同意。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到了三叔会安排的。”
“好,快回去吧,晚上别回家属院了,去大姐家住。”
周志强办厂之后,为了孩子上学方便,就在市里租了四间房子。
穗穗以后上市实验小学,两口子一个厂长一个会计,照顾不到孩子,就雇了房东的亲戚帮着照顾。
给许淮宁也预留了一个房间,要是遇见刮风下雨天,以后身子不方便了,都能留宿。
住在姐姐家,陆沉舟也放心。
“嗯,那我走了。”
人死如灯灭,不管活着时是风光还是寒酸,都是一样的,一抷黄土掩埋,前尘往事,以后种种都和她无关了。
爱恨皆归零。
晚上,许淮宁就在大姑姐家留宿了,陆沉舟并没有回洪山口,他陪在许淮宁身边。
许淮宁很平静,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崩溃落泪,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陆沉舟不断地给她夹菜,穗穗和尚尚围着她闹哄,她的话还是不多。
饭后,许淮宁说身体累了,早早地回房休息。
男人嘛,总是没有女人细心。
陆挽舟这个大姐对弟弟谆谆教诲。
“多关心关心弟妹,她肯定不好受。”
周志强插话,“弟妹不是和她妈关系不好吗?也不怪弟妹,抛下孩子走了就不对。”
陆挽舟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啊?什么时候都是老婆孩子重要,亏妻者百财不入,亏夫者也是。”
这是在敲山震虎了。
周志强赶紧反省,“我知道,爱妻者风生水起,我不但要记住,还要付诸行动。”
陆沉舟起身去看许淮宁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借着外间的灯光,隐约看见床上蜷缩着的一团影子。
许淮宁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陆沉舟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掀被子。
被角刚掀开一点,就被里面的人死死拽住。
“……别管我。”许淮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沉舟没说话,手上微微用力,把被子掀开了。
许淮宁背对着他,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
陆淮宁伸手抚上她的后背,掌心下的身体僵硬了一会,随即慢慢松懈下来。
许淮宁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沉舟,从今天开始,我真的……无父无母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在陆沉舟的心上疼得厉害。
陆汽俯身抱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许淮宁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浸透了他衬衫的明明是眼泪。
“你还有我。”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还有宝宝。”
许淮宁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他的衣襟,勒得……脖子疼。
陆沉舟任由她发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此时无声胜有声。
过了很久,许淮宁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哑着嗓子说:“……我恨了她这么多年,可现在她真的不在了,我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为什么要为她心疼啊……”
她说不下去了。
陆沉舟明白,对孙少兰的恨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可血缘这种东西,从来就不讲道理,又解释不清。
“她最后……痛苦吗?”许淮宁突然问。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撒了一个善意的谎,“听王临风说,走得很安详。”
许淮宁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暮色渐沉。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陆沉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我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