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冷的空气中呼吸渐渐恢复平静,他的第一反应是我应该吃一颗药,但在抬手的瞬间,忽然看向房门。
十秒钟后,他敲响了梁觉星的门。
梁觉星肩膀下滑一点,让上半身舒服地倚靠在枕头上,“睡不着,”她回答,说完微微偏头,看着陆困溪,“你呢,做了什么噩梦?”
陆困溪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梦境的内容似乎并不适宜哄人入睡,但他一时也编不出什么更温和无害的噩梦内容,于是挑捡着把梦里的场景给梁觉星讲了一些,过程中他生出一点疑问——都已经醒来这么多久了,对梦里的内容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吗?
梁觉星在他说完第一句话时,就已经判断出他梦到的是什么,她本以为陆困溪今天是受到了惊吓,做梦梦到相关的东西,比如世界末日被丧尸追赶,或是进入连环杀人狂的犯罪现场,但陆困溪对她说的完全是发生过的场景,这不像是单纯的梦,而几乎可以称之为……回忆了。
为什么?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陆困溪,遇到同样的情况,祁笑春能记起的基本是些情绪类的东西,比如他总感觉自己仿佛和梁觉星结婚了、有一对子女,但子女是什么样的,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相处,他完全不记得这种细节。他的记忆已经被清除干净了,只是因为情绪太过强烈而残留下来,但陆困溪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即便是在梦里记起来的,也未免太过清晰了。
她想起来之前陆困溪对她说过的话——他有一段时间以为她死了。
与此相似,系统对于她的存在的更正并没有对陆困溪起到应有的覆盖效果。
陆困溪没理解她的沉默,以为她被吓到,有点自责:“晚上不该跟你讲这个。”
“没事,梦而已,”梁觉星不想他多回忆那些片段,怕他越想越清楚,随意换了话题,“前几年我出国以后,你都干嘛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想到陆困溪说过的以为她死了的话,所以对他之前几年的事情忽然生出一点好奇,但没有料到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会对陆困溪造成怎样的一击。
好像一个铁球从天而降、将柔软的心脏砸了个粉碎,不算疼痛,因为已经没有器官能够感觉到疼痛,只是一瞬间好像与自己身体的一切断联。
梁觉星对陆困溪的认知其实远远不够,她了解正常的陆困溪,但不了解被她的恋爱从身上碾过去以后的陆困溪,就像她今晚以为陆困溪的“你怎么还没睡?”只是一句普通的开场白,也没有意识到,很久之前和宁华茶恋爱时的某晚,陆困溪突然发消息过来,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忘记了某件梁觉星穿过的他的睡衣放在了哪里。
梁觉星当时和宁华茶在一起,正准备看一部很老旧的恐怖片,电影很经典,宁华茶说自己一直没敢看。
电视里影片已经找出来,客厅的大灯关上,只留了沙发边的一个落地灯,宁华茶在厨房里弄吃的水果,梁觉星懒散窝在沙发里,听着宁华茶切水果的声音。
宁华茶嘴上也一直没闲着,一边洗刀一边跟她碎碎念,说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跟室友们晚上也一起看恐怖片,冬天,把床挪到靠暖气片的地方,四个人挤在一起,一开始还互相抢位置,等看到俊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时不知道哪个开始尖叫,有人乱蹦着想逃跑、有人想钻进被子里,有人想把别人从床上踹下去,一下子差点把床弄塌。
他边说边笑,“只有我,大丈夫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说完想起来自己找梁觉星一起看恐怖片时用的借口,又紧急刹车,转而用很怅惘的语气讲:“可惜可惜,这两年年纪上来了,看不了那些吓人的东西了。”
梁觉星没有在意,因为手边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点开屏幕,看见是陆困溪发来的消息,问她之前穿过那件黑色有星辰图案的睡衣记不记得放在哪里——是陆困溪的睡衣,平时放在浴室里,有两次她洗完澡懒得去卧室拿自己的睡衣所以直接穿了他的。
讲起来有点麻烦,她懒得打字,直接给他回过去电话。
等了几秒,电话才被陆困溪接起来,梁觉星没等人说开场白,直接问他:“不在浴室吗?”
陆困溪顿了一下,说不在。
“问一下张姨呢?”
陆困溪声音很平静地跟她解释,她儿子结婚,她请了一个周的假,最近没来上班。
梁觉星有点不耐烦:“非得穿那件吗?那么多睡衣不能穿件别的?”
陆困溪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她,说是的,“今晚好像只有穿这件睡衣才能睡着。”
梁觉星站起来,边回忆边绕着沙发转圈,这时宁华茶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有个电话。
宁华茶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用假装不经意的语气问人:“谁啊?这么晚打电话?”
梁觉星没察觉到异样,很坦然地跟人说是陆困溪,他有点事情。
梁觉星看不到厨房里宁华茶忽然攥紧了拳头,也看不到漆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