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将这里给我盯死了,但凡里面的人少一个,你就不用再见我了。”
刘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股焚尽一切的疯狂怒火,仿佛被沁儿的泪水与拥抱彻底浇熄,沉淀为一块万载玄冰。
没有滔天的杀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高高跃起,稳稳落在了刘轻雪的身后。
刘轻雪心中微动,没有多。
吟雪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剑锋一转,一道银亮的弧光划破了沉沉的夜幕与无尽的风雨。
下一刻,剑光暴涨,撕裂长空,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径直向着京城的方向激射而去。
……
京都,皇宫,御书房。
殿外是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抽打着琉璃瓦与朱红宫墙,雷鸣声时不时在天际滚过,昭示着这场秋雨的暴烈。
殿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永兴帝打了个哈欠,伸手端起桌案上的茶盏,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看来快要降温了,这茶水刚才还是热乎的。”
他随口抱怨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旁侍奉的老太监身子一颤,不敢接话,只是手脚麻利地躬身上前,为皇帝续上了一杯蒸腾着袅袅白气的热茶。
太子刘标将一封刚刚批复好的奏折整齐地码放在手边,这才抬起头,温和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中响起。
“毕竟已是晚秋,明日儿臣就命内务府在各宫都备上些炭火。”
“先别说炭火的事情了。”
永兴帝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暖意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他这才抬眼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儿子。
“标儿啊,你说,老九今天会来吗?”
这个问题,他们父子二人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
自从那个名叫韩晓的锦衣卫,将泽县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宫中后,这间帝国权力中枢的御书房,便再也没有处理过其他政务。
刘标沉吟片刻,目光沉静如水。
“儿臣不确定。”
他坦然回道。
“但无论小九今夜来,或是不来,儿臣都不会失望。”
“哦?”
永兴帝终于来了些兴趣,身子微微前倾,示意他说下去。
“若小九来了,风雨兼程,不顾一切地赶回来向父皇与儿臣请旨,这证明他长大了。”
刘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证明他懂得了权衡,做事不再像以往那般纯凭一股血气之勇。
他能分清何为私仇,何为国法,能想到我们。
这便是成长,儿臣身为兄长,自然为他欣慰。”
“那若是不来呢?”永兴帝追问。
“若他不来,依旧是我行我素,将那泽县闹个天翻地覆……”
刘标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那便证明,小九,在咱们面前,依旧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犯了错,做兄长的,慢慢教导便是了。”
“哈哈……”
永兴帝淡笑两声,靠回了龙椅,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锐光。
“你就不怕,你那个好弟弟,提着泽县县令、一众官差,连同那个徐家满门的人头,回来找你?”
这话说得血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理所当然。
“天大的祸,儿臣替他接着便是。”
刘标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大不了,就让三妹将小九带走,远遁江湖,隐姓埋名几年。
待风头过去,再让他回来,也是一样的。”
就在此时。
御书房厚重的殿门外,响起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却不乱,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汽和寒意,径直穿过了门外侍卫的防线。
门外的侍卫没有阻拦,甚至连通报声都无。
吱呀一声轻响,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就那样缓缓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
他全身浴血,衣衫上是斑斑血污,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雨水、血水、泥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污浊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