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弹都是一脸意外。
他俩一直以为那歌是展雪的。
展雪扭头凑近韩学涛:“你跟着节奏走就行。
我把歌改成摇滚了。”
韩学涛拎着吉他,心说:我答应你们了么?
算了,玩玩也行。
换一歌,一遍没排就上去,那是找死。
但这不一样,旋律像是长在灵魂里的,怎么改都跑不了。
等他们上台。
灯全灭了,只留舞台后头一盏蓝幽幽的背光,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展雪站在中间,攥着麦克风,头散下来。
子弹敲了四下鼓棒。
贝斯和鼓先拱上来,像暴雨前压到地面的黑云。
韩学涛站在舞台左边,手指搭在琴弦上等着。
展雪回头看他。
他点了下头。
吉他切进来的那一瞬间,韩学涛像被人从背后狠推了一把。
手指自己跑起来了,音符从音箱里往外涌,每一个音都是砸出来的,像是从骨缝里往外蹦。
展雪听见吉他那一下,浑身像过了电,头皮一阵酥麻。
她想起新生汇演——那次她是伴舞,拼了命追他的拍子。
这一回,她是在他的吉他声里唱。
还是追着他的拍子,只是换了个节奏。
她闭上眼,举起麦克风。
开口唱歌的那一刻,歌声从音箱里炸开,直接把这破酒吧给捅穿了。
军绿色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也不管,仿佛站在狂风暴雨里的火炬。
台下疯了。
有人往天上泼啤酒,有人趴在台沿伸手往上够。
整个场子炸得稀里哗啦。
后台那些乐队的人全站起来了——穿皮背心的、套破洞牛仔裤的、脖子上挂狗牌的,一个个眼珠子钉在台上。
牛油弹贝斯的手越来越快,脑门上青筋暴起。
子弹打鼓不是在敲,是在砸,镲片锵声四溅。
两人像虚脱了一般,不是跟不上节奏,而是被狂涌的情绪当头淹没。
展雪唱完最后一句,尾音还在音箱里嗡嗡地颤。
此时整个酒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张开的嘴忘了合上,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短暂静默之后,轰地一声,尖叫、口哨、掌声、跺脚声在同一秒爆开。
展雪站在舞台上,头乱糟糟的,外套挂在手腕上。
她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对着台下弯下腰,然后慢慢蹲了下去——力气完全被刚才的情绪抽空了。
子弹想上来扶她,迈了一步腿一软,摔了个跟头,撞得架子鼓哗啦啦响。
还是韩学涛走过去,拽着她胳膊把她拎起来。
展雪靠他肩膀上喘了几口气,然后一把推开他,又冲他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台底下靠门的一个角落突然骚动起来。
女生的尖叫传来,“砰”
的一声,墙上一盏灯爆了,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人群往四周退,中间空出一块。
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还有一个女声在喊“放开我”
。
韩学涛看过去。
只见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挤着人,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
他还没搞清怎么回事,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民警走了进来。
他步子板正,警服不太服帖,带着一股刚穿上这身衣服不久的生涩劲。
“别动。
都别动。
有事跟我说,我来处理。”
他拨开人群。
韩学涛站在台上,看到那个年轻的民警走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