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小小把马缰绳拴在驿站门前的拴马桩上,转过身看着她。
“重华城里有三样东西不能碰。”花似梦把声音压得很低,驿丞已经回屋了,驿站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她还是压得很低。“第一,不许提‘定远侯’三个字。这三个字不能从嘴里出来。满城的人都知道定远侯莫名获罪,但满城的人都不会说。谁敢说,帮会就会找上门。”
乌小小没说话。
“第二,不许提‘误国’。这四个字,还有‘奸细’、‘开战’、‘先帝’,全在禁议之列。胡御医就是因为写了揭发奸细的奏疏,现在还在昭州关着。张侍郎写了首词送他,也下了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第三,不许问禁令出自何处。你要是问‘凭什么不能提’,问这句话本身,就是罪。”
乌小小看着她。“这些规矩写在哪部律法里?”
“没写。”花似梦把最后一点红薯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华城的规矩没人背得出来,因为它解释权在帮会。打杀帮看谁不顺眼就抓起来打。轻则关小黑屋,重则杀头流放。检书帮则负责把不会的人教会,别人做得对不对由他说了算。”
乌小小奇怪地问:“这不能问,那不能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花似梦叹息道:“是呀。神圣的东西是不可质疑的。越见不得人的勾当,越要拿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人。”
乌小小把这个记在心里,又问:“还有吗?”
“还有一条,进城之后,别在街上跟任何人谈正事。茶馆、酒楼、客栈,到处都有帮会的眼线。邻里之间互相举报成风,你今天跟谁说了一句不该说的,明天检书帮的人就能堵在你门口。”花似梦翻身上马,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低头看着他,“你要逛就去逛。女儿湖边上人少,风景也不错。但记住,你那把匕首上的字,别让任何人看见。”
乌小小摸了摸腰后的匕首鞘。“问羲怎么了?”
“检书帮有一条规矩,凡刻有‘奇异文字’的器物,持有者与刻写者同罪。你那刀鞘上的古篆,只要有人看不懂,就可以说它是暗号。”花似梦说完,磕了一下马肚子,青骢马往前窜出去。她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野庙等我。后天日落之前我要是没回来,你自己回山里。”
“满城都被下了药,这重华真是龙潭虎穴。”他叹了口气,“我需要一身男装,以牛家庄庄主牛二的身份进城。”
“牛庄主藏得真深啊,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山里猎户。”花似梦擦掉上手的红薯皮,笑着上前捏了捏乌小小的脸,“走,让我好好看看,我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牵起他的手,向不远处一片贫民窟走去。
乌小小在青山寨赶过集。青山寨的集市就一条街,逢二和七那天,周边的小贩和居民自动汇拢过来,接踵摩肩,只能一点点挤在街道上慢慢磨。
这里的集市有四通八达。人也很多,但没青山寨那么拥挤。除了卖菜打柴的,还有卖艺的、杂耍的、要饭的,街头胡琴声、锣鼓声处,乌泱泱围着一大圈人。
路边旗杆上、墙面上,到处是纸贴的广告。乌小小注意到,许多广告丛中,有几张特殊的红印,盖着检书帮或打杀帮的印章。
花似梦牵着他的手,穿过茶棚和面摊,在一间挂着“成衣?定制”木牌的老铺前停住。这铺子灰墙黑瓦,门面比集市里那些摊子体面得多,门口没有挂成衣揽客,只挑了一盏素纱灯笼,上面写着一个“衣”字。
门口蹲着一条黄狗,耳朵缺了半截,见人也不叫,只懒洋洋地摇尾巴。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熨衣料,抬头看见花似梦,放下熨斗,不紧不慢地迎上来。“两位是看现货还是定做?”
“按他的身材,挑一身现成的男装,”花似梦把牛二往前轻轻一推,“从里到外都要。”
老板娘打量了乌小小一眼,什么都没问,拿尺子量了他的身材,问花似梦:“现成的就有合身的。里外全套,粗布、细布、锦缎都有,要哪种?”
花似梦想都没想,“挑最好的。”
老板娘看了花似梦一眼,是个大客户,招手示意二人跟自己来,“后面有试衣间,先试穿,不适合现改,满意为止。”
她掀开通往后院的门帘――后院居然别有洞天。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西厢房的门上挂着棉帘,帘子上绣着“试衣”两个字。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干净的屋子:一面半身铜镜、一张宽大的春凳、一架梨花木衣架、角落里还点着一炉驱虫的艾草香。
老板娘撩起棉帘,让伙计把衣服送进来,又退出院子。
乌小小靠在春凳上,看着老板娘退出去,棉帘子落下来,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