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壳一个一个放在他车里的杯架上,放在那个放杯子的圆形凹槽里,堆了几瓣,堆不下了就拿手兜着。
“你别剥了,回去再吃。”他说。
“快剥完了。”她说,手没停。
袋子里的栗子没几个了,她晃了晃纸袋,哗啦哗啦响。最后两个,她一口气全剥了,两手各拿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她拍了拍手,栗子壳的碎末掉在腿上,深色的裤子上落了一层浅黄色的碎屑。她低头掸了掸,掸不干净,用手掌抹了两下,碎屑粘在手心里,又搓了搓,掉在地板上。
“我回去上课了。”她说。
“嗯。”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又缩回来了。车门半开着,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脸上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个……”她说。
“什么?”
“……没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能是“下次别绕路了”,也可能是“栗子很好吃,奶茶也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话到嘴边就忘了,或者根本没想好。
她把门推开,下了车,关上门。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边有点响,砰的一声,她顿了一下,没回头。
走了几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铁门还是关着,旁边的小门开着,传达室的老头还是那个姿势,后背朝着她,在看手机。
她回头看了一眼。
车还停在那儿。
银灰色的车身在行道树底下,树影落在车顶上,斑斑驳驳的。车窗没升上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头部的线条。他的胳膊搭在车窗沿上,手指头露在外头,松松地垂着。
她看了一两秒。可能更久,她不知道。
转回头,进了校门。
走了几步,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打字。
“栗子很好吃。”
发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她走得不快,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回:“嗯。”
她看着那个“嗯”,又打了一行:“奶茶也是。”
过了几秒,他回:“知道。”
她笑了。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收住。走廊里没有别人,她也不用收。
走到楼梯口,上了楼。台阶一级一级的,她走得不急,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他发的消息不多,每一条都很短,但每条都在那儿。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
到了三楼,拐进走廊。教室里传来翻书声和咳嗽声,有人在小声说话。她在后门口站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表情,嘴角按平了,推门进去。
方棠抬头看了她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栗子渣上――没擦干净,手指头上还有一点褐色的糖浆印子。方棠的眉毛挑了一下,嘴动了动,想问什么。
林晚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坐下了,把数学卷子翻出来,拿起笔。
选择题第八题还空着。
她看了一遍题目,这回脑子清楚了一些。草稿纸上列了三行,算出来的答案在选项里。
她涂了答题卡。
方棠在旁边小声说:“栗子哪来的?”
“买的。”
“校门口哪有卖栗子的?”
林晚星没接话,低头继续做题。
方棠也不问了,嘴角挂着笑,翻了一页书,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林晚星盯着卷子,眼角余光扫到窗户外面。
那棵树底下,车已经开走了。
那里空空的,只有树影。地上可能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也可能没有。从这个角度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笔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她抿了一下嘴唇,想把嘴角按下去,抿了两下,没按住。
算了。
旁边没人看,方棠在看手机,前面的人在睡觉。
她让嘴角翘着。
就一小会儿。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