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第二天醒得很早。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落在床尾的地毯上,像一条还没有醒过来的蛇。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把今天要做的事排了一遍。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醒来之后的十分钟,是她一天之中最清醒的时候,没有人打扰,没有电话,没有需要应付的笑脸,只有她和她的计划。
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十七分。
的确是因为太早的缘故,所以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她随之划开通讯录,翻到孟怀远的名字,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皮肤保养得不错,没有明显的皱纹,眼袋也不重,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应该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她用指腹按了按眼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化妆。
粉底,遮瑕,眉笔,口红,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执行一个精密的手术方案。
她化妆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昨晚没睡好。
八点整,她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一杯黑咖啡,一片全麦面包,一个水煮蛋。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看手机,不看书,不想任何事情,这是她的另一个习惯。
吃饭的时候只吃饭。
但今天这个习惯被打破了。
她咬了一口面包,脑子里忽然又蹦出昨天晚上江眠的样子,她把面包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头。
“周总,”管家在门口轻声说,“车备好了。”
“嗯,”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餐厅。
餐桌上的盘子已经被收走了,咖啡杯还放在原处,杯壁上有一圈浅浅的咖啡渍。
她看了一眼那圈渍,转身走了出去。
车子在城东的一家私人茶室门口停下来。
这家茶室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会员费一年六位数起,但周芸不是会员。
她是老板的朋友,随时来随时有位置。
她下车的时候,孟怀远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孟怀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配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头发盘得很低,戴了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看起来不像一个退休的医学教授,倒像一个还在职场上打拼的女强人。
“周芸,好久不见,”孟怀远笑着迎上来,跟她握了握手,“你气色还是这么好。”
“你也不差,”周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昨晚在宴会上的不太一样,少了些客套,多了些真实,“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可见还是昨晚聊得不尽心。”
“走吧,进去聊。”
两个人紧接着被服务生领进了一间靠里的包间。
这里的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角落里有一盆文竹,窗台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窗外的院子里种了几竿竹子,风吹过来的时候沙沙响。
两个人坐下来,服务生沏了一壶龙井,倒了两杯,退了出去。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点豆香。
“怀远,你女儿初晴,昨天在宴会上我看到了,”周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
“果然啊,在英国待了几年,气质都不一样了。”
孟怀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当母亲的骄傲,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哪里,还是老样子,就是瘦了一些,英国的饭菜她吃不惯,这几年瘦了十几斤。”
“瘦了好,瘦了上镜,”周芸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过渡到了正题,“初晴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了。”
“二十八,不小了,”周芸点了点头,“有对象了吗?”
孟怀远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内容。
不过她知道周芸在问什么,也知道周芸为什么这么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叹了一口气。“没有,这孩子,心里有人。”
“哦?”周芸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谁家的孩子?”
孟怀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芸的眼睛,笑了一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