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子母河,四人身后那条曾裹挟阴阳乱气、滋生胎厄的长河渐渐隐入地平线下。经一场肉身孕劫淬炼,四人四象道体愈发凝实,经脉通透,阴阳调和,往日行途间因接连厮杀、斗法积攒的浮躁戾气,也在化解胎气、梳理水脉的过程中被涤荡干净。一路西行,脚下古道顺着地势缓缓抬升,由平川旷野渐渐伸入连绵群山之间。
时值深秋,长空澄澈,万里无云,山风卷着林间枯叶簌簌作响,凉意渐浓。不同于子母河那股黏腻温润的孕浊水汽,前方群山之间弥漫的气息沉厚古朴,没有寻常妖山的凶煞戾气,也不见毒岭的腐臭瘴气,反倒萦绕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太清道韵,悠远绵长,庄重威严,无形之中便给人一股心神受压之感。
宁洋北率先放缓脚步,双目微阖,周身青木灵光如薄纱般向四方延展,丝丝缕缕生机之气探入山林沟壑、岩缝土层之间。他主修草木大道,对天地间的气息流转、灵韵变化最为敏锐,片刻之后,眉头微微蹙起,出声提醒同伴:“诸位当心,前方山势不凡,此地名为金兜山,山中隐有洞府,盘踞一头修为极深的妖魔。此妖绝非山野精怪,周身道韵纯正厚重,隐隐带着天界仙府气息,绝非我们此前遇到的毒蛟、山魈可比。更要紧的是,整片山峦被一股奇异力量笼罩,天地间的法术灵光在此地都会受到压制,寻常术法、法宝,恐怕都难以施展威力。”
王学南闻声,足尖轻轻一点地面,一身厚德道力顺着脚下岩层向下渗透,纵横交错的地脉脉络在他心中清晰浮现。金兜山地脉浑然一体,山石岩层坚硬如精金寒铁,层层叠叠构筑成一座天然雄关,从山巅到地底,壁垒森严,仿佛上古便已成型的仙府结界。“金兜山山势如龙盘虎踞,地脉凝而不散,岩层之内刻有上古道纹,自带镇锁之能。洞内妖王根基极深,依托此地灵脉修行千年,加上本身来历不凡,此番交锋,不能仅凭蛮力硬拼。我们一路斩妖除魔,所向披靡,可到了此处,需收敛傲气,步步为营。”
张忠东抬手,掌心一簇纯阳圣火悠悠跳动。往日里,这团至阳烈火可焚千邪、灭万毒,妖邪煞气遇之便灰飞烟灭,可此刻火苗黯淡无光,微微摇曳,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压制,难以升腾。他凝神观察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语气凝重:“我的纯阳真火在此地竟被莫名压制,可见对方手中必有先天至宝。三界之中,能镇压万法、收纳水火灵光的宝物寥寥无几,一旦对上,我们的本命神通、随身兵刃恐怕都会被对方克制。此前车迟国斗法、狮驼岭群妖混战、子母河除蛟,皆是术法、肉身正面抗衡,今日这一关,是法宝镇道、神通尽封之劫,凶险程度远超以往。”
陈学西右手搭在腰间白虎长刀的刀柄之上,指节微收,凛冽的刀气尽数内敛,不向外泄露半分锋芒。他目光锐利如鹰,穿透层层林木,直视群山最深处那座隐在云雾之间的巨型洞府轮廓,沉声道:“法宝再强,终究需人操控。对方依仗宝物逞凶,本身肉身与修为定然也不弱。我们谨记一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轻易祭出本命兵刃与核心术法,先试探虚实,摸清对手路数,再寻破局之机。西行之路磨难重重,这金兜山一难,便是专门磨砺我们心性与应变之力。”
四人彼此对视,心意相通,各自收摄心神,压下连日得胜的轻松心态,整束行装,顺着蜿蜒山路缓步向金兜山深处行进。山路崎岖,古木参天,两人合抱的巨树随处可见,老藤如虬蟒缠绕树干,林间草木生长繁茂,却寂静得诡异。一路行来,不闻鸟兽啼鸣,不见虫豸游走,整片山林死寂沉沉,唯有山风穿林的呜咽之声,在空谷间来回回荡。
越是靠近山腹,那股厚重的威压便越是明显,周身空气仿佛都变得浓稠凝滞,行走之间如同踏在绵实的棉絮之上,灵力运转的速度也慢了数分。行至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台,众人连日赶路,又一路凝神戒备,身心俱疲,便决定在此暂作歇息,调息养神。平台背靠绝壁,前临深谷,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座金兜山。平台边缘立着几株苍松,松影之下,赫然出现一座精致雅致的庭院。
庭院青砖铺地,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雕琢精巧,朱漆大门虚掩,院内花木修剪整齐,窗棂雕花细腻,分明是隐世高人的居所。而在庭院大门之外的石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数件锦缎背心,面料流光溢彩,云锦织就的纹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触手柔软,看似寻常御寒衣物,却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符文灵光。
荒山野岭之中,突兀出现这样一座雅致宅院,本就疑点重重。宁洋北第一时间出声阻拦:“此乃妖物幻化的迷阵幻象,切莫靠近!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怎会有如此精致宅院?那几件锦袍也绝非凡物,暗藏捆仙禁制,一旦贴身,灵力必被禁锢。我们就在此地静坐,不必理会周遭幻象。”
众人依原地盘坐,运转功法调息。可深秋山风越来越凛冽,寒风卷着山间阴气扑面而来,侵肤入骨,短短片刻,众人便觉四肢发凉,气血运行滞涩。反观那座庭院,明明近在咫尺,却隐隐透出融融暖意,院门之内似有袅袅青烟升起,还夹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