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烟雨巷,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临湖而建的玄水阁,五层高楼张灯结彩,把半个湖面照得跟白天似的。
沈靖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常服,只带了墨九一人,避开正门的热闹,从侧门走了进去。
“侯爷,这里就是玄水阁了,平日里京城的达官显贵,大半都在这里消遣。”
墨九压低声音,在沈靖川身后落半步。
沈靖川顺着铺了红氍毹的木质楼梯往上走。
顶楼的醉春风雅间外,两个身强体壮的护院伸手想拦人,墨九上前,直接把一块龙虎骑的腰牌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那两个护院对视一眼,默退到了一旁。
沈靖川推开房门,里面的喧闹声断了一拍。
雅间内宽敞得很,四周摆着各种奇珍异宝。
张乾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织金锦袍,衣襟半敞的躺在宽大的软榻上。
两个容貌娇美的姬妾正围在他身边,一个替他捏着腿,另一个则用白玉杯盛了美酒,正小心的往他嘴里送。
“喝!今天谁也不许清醒着回去!”
张乾大声嚷嚷着,脸色有些酡红。
看到沈靖川走进来,张乾推开身边的姬妾,揉了眼睛,斜着身子靠在软榻上,拉长了调子。
“哟,这不是刚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沈大侯爷吗?怎么,今儿个也有雅兴,到我这俗人待的地方来寻开心?”
沈靖川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径直走到桌案旁坐下。
墨九上前,将一叠整理好的账册和资金流向图,摆在张乾面前的桌案上。
“张公子,本侯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沈靖川看着他,开门见山。
张乾瞟了一眼桌上的账册,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拿着一堆账本上青楼,莫非是嫌我这玄水阁的姑娘不够贴心,想帮我核账?”
“过去五年,从四大世家和户部尚书李大虎手里,通过十二家商铺,总共有超过一千两百万两银子,流进了你这玄水阁。”
“一千两百万两,这笔银子,去哪了?”
张乾一听,叫起苦来,连摆手。
“哎哟,我的沈大侯爷,您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我这就是个寻欢作乐的销金窟。”
“那些个世家公子,朝中大臣,哪个不是兜里揣着大把的银子来这儿消遣?”
“他们出手阔绰,随手打赏个几万两,买个花魁的春宵,那都是常有的事。”
“至于李大虎,他也是这儿的常客,每次来都点名要最贵的酒,我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送钱的往外推吧?”
“一千万两银子,光靠喝酒听曲,能花得完?”沈靖川冷笑。
“侯爷,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张乾直起身子,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世上的乐子多着呢。赌石、赛马、包养花魁,哪一样不是烧钱的无底洞?”
“那些有钱人聚在一起,斗起富来,几万两银子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
“这些银子,我玄水阁不过是代为打理,最后都分给了各个铺面的掌柜、姑娘,还有大小小的开销。”
“这账目清楚楚,每一笔都是客人自愿花销,纳税也是按大乾律法来的,您不信可以查啊。”
“是吗?”
沈靖川翻开一页账册,指着上面的记录。
“李大虎挪用国库的银子,高价购买陈粮,再低价卖给世家。世家囤积居奇,强夺百姓田产。这些非法所得,最后有七成通过你们的商铺,洗成了干净的银子流进玄水阁。张掌柜,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张乾叹了口气,摊开手。
“侯爷,他们怎么弄来的钱,我哪里知道?”
“我只是个生意人。他们把银子送来,我给他们提供乐子。”
“至于他们是在外面抢的还是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大乾律法哪一条规定,开门做生意的,还得去查客人的银子是干净还是脏的?”
这一番话把所有的责任推得干净净。
沈靖川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乾,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靖川身子前倾,盯着张乾的眼睛。
“世家商铺的秘密账本上,都有这个印记。”
沈靖川在桌上画了一个玄水纹的图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