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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09章槐下书(4 / 5)

“可愿入宫?”

周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毛草灵望着他。

“国子监生员,每月逢五进讲。

本宫听闻令郎天资聪颖,若入监读书,日后或可入朝为官。”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

他不必像你一样,坐十五年的冷板凳。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以他的才学谋一份前程。

那锭五两的银锞子,他不必还。

但这是他应得的。

周砚沉默良久。

烛火在他清癯的面容上跳动,忽明忽暗。

他垂着眼帘,看不见神情。

许久,他撩袍跪下。

“臣叩谢凤主恩典。”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烛花爆裂的轻响盖过。

但他没有说“臣惶恐”

,没有说“臣何德何能”

,没有说那些臣子们常说的谦辞。

他只是叩。

三拜。

额头触地,郑重如初见那日。

毛草灵没有扶他。

她只是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边,她忽然停下脚步。

“周卿,”

她没有回头,“那日永兴坊的事,本宫不记得了。”

周砚跪在原地,没有说话。

“所以你不必记。”

她说,“起居注上,不必写。”

她迈出门槛。

庭中那株石榴笼在夜色里,枝叶间青果累累。

她穿过小径,走到院门边,身后忽然传来周砚的声音。

“凤主。”

她停步。

“臣斗胆,”

周砚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依然很轻,却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执拗,“臣虽只记事,不记人——”

他顿了顿。

“但臣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记得。”

毛草灵没有回头。

夜风拂过庭院,将石榴枝叶摇成一片簌簌的轻响。

她站在那里,看着院门外深长的宫道,宫灯如豆,一路延伸进无边的夜色里。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拢了拢袖中那捧已经蔫软的槐花。

指尖触到花瓣的刹那,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凤主七年起居注,起笔那句“凤主七年春,帝与后同幸南郊”

。

周砚没有去过南郊。

他写那句话时,是坐在史馆这间西厢房里,面前摊着工部的工程奏报、鸿胪寺的出行仪注、十几位当事人口述的笔录。

他把那些冰冷的文字,一点一点拼成那天的画面:

凤主站在渠,风把她的裙裳吹起一角。

皇帝站在她身侧,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两岸百姓跪倒一片,老稚皆呼万岁,声震郊野。

他从没有亲眼见过这一幕。

但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记得。

毛草灵在那夜回到寝殿时,皇帝已在灯下等了她许久。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奏章,看着她将袖中那捧已经半干的槐花轻轻放进一只白瓷碟里。

“御苑的槐花?”

他问。

“嗯。”

“今年开得晚。”

“嗯。”

他不再问。

她也不再解释。

烛火静静燃着。

窗外起了风,将杏树枝叶摇成一片细碎的私语。

毛草灵望着瓷碟里那些蔫软的花瓣,忽然开口。

“陛下还记得永兴坊么?”

皇帝抬眸。

“城南那个坊市?”

他想了想,“先帝在位时,朕曾随户部官员去查过账册。

那时永兴坊还是草市,遍地泥泞,每逢雨天连牛车都进不去。”

“现在不一样了。”

毛草灵说,“坊西新修了石板路,坊东添了两家书铺。

臣妾听工部说,今年还要再挖一道排水渠。”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将那些槐花一朵一朵拣出来,在瓷碟边缘摆成小小的半圆。

“凤主,”

他轻声唤她。

毛草灵抬起头。

他望着她,烛火在他眉间那道旧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在永兴坊做了什么?”

她沉默片刻。

“臣妾忘了。”

她说,“但有人替臣妾记得。”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就像凤主七年那日,南郊渠,闸门开启的瞬间,浊黄的水流沿着新凿的石渠奔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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