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田亩。
“赵国公在洛阳有庄园?”
长孙无忌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非常薄。不是变白。是变薄。像一层被风刮过的窗户纸。
“有。贞观十二年陛下赐的。”
“这些年收成如何?”
“还好。臣不亲自打理。交给庄上的老人看着。”
“那就好。”李世民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商税直报系统里也有洛阳的数据。等清核的人查到你那块地的时候,你自己看看数据对不对。朕不替你查。你自己查。查到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长孙无忌跪在殿里。膝盖压在大殿的金砖上。金砖很凉。但比金砖更凉的是李世民最后那句话――他自己看着办。这不是警告。这是给他留了一条回头路。但回头路的宽度很窄。窄到只有一个人侧身才能通过。如果他不侧身――如果他还想把清核往前推――洛阳庄园的田亩数据就会比他推清核的速度更快地暴露出来。
太极殿外面,中元节的纸钱灰被风卷起来,飘了满皇城。灰烬落在殿前的石阶上,落在廊柱的阴影里,落在杜荷回家路上的肩头上。他没有去拂。因为他知道这些灰是从哪里飘来的。是从洛阳。从赵国公的庄园。从贞观十六年那批多报了田亩少报了税赋的账本里。
数据不会说话。但数据会飘。
中元节这天晚上,杜荷在槐树下面坐了很久。城阳把一只新的小灯笼挂在槐树枝上。不是祭祖用的那种白灯笼。是她自己糊的。用红纸。纸上写了一个很小的“杜”字。
“过节为什么挂灯笼?”
“不是过节。是给你照路。这一仗你在暗处打。暗处的人需要一盏灯。”
“我不在暗处。我在数据里。”
“那更暗。”
杜荷把城阳的手拉过来看她的手指。手指上有很多针眼。是缝那件小衣裳缝的。衣裳已经缝好了,明天要给王元轨家的闺女送过去。城阳把手指往回缩了一下,没缩成。杜荷把她的手按在槐树的树干上。树皮很糙,但很暖。树皮缝里藏着李承乾的信、李治的纸条和杜如晦的笔记。这棵槐树现在是整个长安城信息密度最高的地方。比太极殿还高。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