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家的苦心,我明白。”她放下茶盏,语气平和,“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的‘维持太平’,是在纵容西府明日变本加厉?今日他们敢截留五千两,明日就敢截留一万两。后日呢?是不是要把东府搬空了,才算完?”
赵忠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顾锦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赵管家,我不需要你得罪西府。只需要你把事实告诉我——各间铺子的真实营收是多少,掌柜的是谁,跟西府是什么关系。其他的事,我自会处理。”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
“你在陈家三十四年,忠心耿耿,三爷心知肚明。我不会让你为难。”
赵忠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站起身来,朝顾锦朝深深一揖。
“三夫人,老奴明白了。给老奴三日时间,老奴将各间铺子的真实情况整理成册,呈给三夫人。”
顾锦朝点了点头:“有劳赵管家。”
赵忠退下后,翠屏忍不住说:“三夫人,赵管家这是投靠您了?”
“不算投靠。”顾锦朝重新坐下,“他只是想通了,与其继续装糊涂,不如站在赢的那一边。”
“您怎么知道您一定能赢?”
顾锦朝看了翠屏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因为我没有退路。”
——
三日后,赵忠果然送来了一份详细的册子。
东府名下十七间铺面,逐一列明了实际营收、掌柜来历、与西府的关系。红笔标注的地方,都是被西府侵占利润的重灾区。
“老君眉”茶庄首当其冲,每年至少有五千两利润被截留。其他几间绸缎庄、粮铺、当铺,也或多或少被西府的人染指。零零总总算下来,西府每年从东府攫取的银子,不下万两。
顾锦朝看完册子,合上,收进了妆奁底层。
她没有急着发作。
现在还不是动西府的时候。她刚进府,根基不稳,贸然出手只会落人口实。她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秦氏自投罗网。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
这日傍晚,陈彦允退朝回来,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顾锦朝在书房门口遇到他,见他神色有异,便问了一句:“朝中有事?”
陈彦允看了她一眼,推开书房的门:“进来说。”
顾锦朝跟了进去。
陈彦允在案后坐下,将一封帖子扔在桌上。
“江南才女周清仪进京了。徐阶收了她做义女,不日将在京中亮相。”
顾锦朝拿起帖子,翻开看了一眼。上面是周清仪进京的消息,写得花团锦簇,什么“诗词书画冠绝江南”“琴棋音律无一不精”,将她捧得如同天仙下凡。
她的手微微一顿。
周清仪。
这个名字,她前世听过。
前世周清仪进京后,很快成了京城权贵圈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她不仅才貌双全,更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人士子,无不对她交口称赞。
但顾锦朝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前世周清仪卷入了一场朝廷大案,与陈彦允有过交集。具体细节她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那个女人,差点毁了陈彦允。
“你认识她?”陈彦允注意到了她神色的变化。
顾锦朝放下帖子,摇了摇头:“前世见过名字,不熟。”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她……不简单。”
陈彦允看着她,目光深沉:“怎么个不简单法?”
“前世她进京后,很快成了徐阶的义女。表面上是才女,实际上……”顾锦朝斟酌了一下措辞,“她在京中权贵之间游走,收集了不少隐秘。后来卷入了一桩大案,差点牵连到三爷。”
陈彦允的眉头微微皱起。
“差点牵连到我?”
“前世的事,未必会重演。”顾锦朝说,“但三爷最好留意这个人。”
陈彦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我会留意。”
——
中秋宴前夜,翠屏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三夫人,奴婢打听到一件事。”她压低声音,“西府秦太太要在后天的中秋宴上给三夫人设套。”
顾锦朝正在灯下看账册,闻抬起头:“什么套?”
“跟顾澜小姐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