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是俺家今年新收的粮食,用江先生教的法子种的,一亩地,收成翻了快一倍!”
“俺们一家老小,都是靠着江先生,才没饿死,才活下来的……”
老者的声音哽咽了。
“你们……你们不能抓好人啊!”
“俺们庄稼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晓得谁给俺们饭吃,谁就是俺们的大恩人!”
“江先生,是好人!是活菩萨啊!”
说着,老者浊泪滚滚,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老丈,使不得!”
赵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可他扶得住一个,却扶不住成千上万个!
老者一,如火星落入干柴,瞬间引燃了人群。
“是啊!将军!我家的娃,今年冬天有新衣穿了!是江先生教俺纺的线,又快又好!”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喊道。
“我们村那条断了十年的水渠,是江先生带着我们修好的!现在大旱天都不怕了!”
“俺家的牛病了,是江先生给治好的!那可是俺全家的命根子啊!”
“江先生还免费教娃儿们读书认字!这样的好人,你们为什么要抓他!”
“抓了江神仙,我们可怎么活啊!”
“官老爷,求求你们,放过江先生吧!”
“我们给你们磕头了!”
“砰!砰!砰!”
无数人开始对着郡兵的方向用力磕头,额头与土地的碰撞声,如重锤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坎上。哭喊与哀求汇成声浪,冲击着这支军队。
许多郡兵脸色发白。他们本就是农家子弟,人群中甚至有他们的乡邻、叔伯!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人群中一个抱着他手臂哭喊的妇人,嘴唇哆嗦着。
“阿……阿娘……”
另一个士兵,看到了自己村的村正,那个平日里最是威严的老人,此刻也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们手中的兵刃开始颤抖,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是兵,要听军令。
可他们也是人,是农民的儿子!
让他们向自己的父老乡亲,向这些给了他们生命的恩人挥刀?
他们……做不到!
“锵啷……”
一声轻响,一个士兵的长戟脱手落地。
这声音仿佛会传染。
“锵啷!”
“锵啷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赵虎回头看去,心凉了半截。他最精锐的士兵,此刻个个低着头,战意全无。
军心,散了!
赵虎后背冷汗尽湿,他懂了。今日若动江源分毫,这五百人休想走出此山——不是被乱刀砍死,而是要被这民意的汪洋活活淹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娘的,这帮酸儒嘴里念叨了八百年的道理,今天让他亲眼见识到了!
这江源……到底是妖人还是神仙?
硬闯是死路,撤退又无法向郡守和陈家交代。
进退维谷之际,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士族门客藏身的山道上。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有了!
赵虎深吸一口气,将刀插回鞘中,用尽全力吼道: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声音盖过哭喊,人群瞬间安静,万千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赵虎挺直腰杆,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掷地有声。
“此事,必有误会!”
“江先生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教化万民,此等功绩,本官早有耳闻!如此大贤,怎会是罪犯?”
“我看,定是有人恶意构陷,搬弄是非!”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山道方向。
“乡亲们放心!本官也是农家出身,深知各位不易!”
“今日之事,本官会亲自回禀郡守大人,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江先生一个清白!”
说罢,他对着人群,猛地一抱拳。
“都给老子把家伙捡起来!”
赵虎转身对着手下低吼一声,随即大手一挥。
“撤!”
一声令下,五百郡兵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捡起兵器,调头狼狈而逃,其状不似撤退,更像溃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