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外,叫骂声和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带着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领事馆卫队,将帅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被张作霖骂得狗血淋头的几名主和派元老,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大帅!不能打啊!”一名元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凄厉。
“日本人连领事馆卫队都拉出来了,这是要全面开战啊!咱们奉天的家底拼光了,拿什么守东北?”
“交出二少爷吧大帅!委屈他一个人,保全几千万东北父老啊!”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中透着骇人的凶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元老。
但他没有立刻拔枪杀人。
因为他知道,这几个人虽然软骨头,但说的话代表了奉系内部很大一部分人的恐惧。
全面开战。
这四个字重如泰山。
奉军现在的装备、训练和后勤,根本不足以和关东军加上朝鲜驻屯军全面抗衡。
张作霖不怕死,但他必须为整个奉系的存亡考虑。
他迟疑了。
这短暂的迟疑,让大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学良急得满头大汗,他猛地拔出配枪,指着地上的元老。
“放你娘的屁!我二弟在前面杀敌,你们在后面卖他?我先毙了你!”
“妈了个巴子的,把枪放下!”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跳起老高。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转头看向门口的副官。
“把门打开。”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领事,敢在我的地盘上翻出什么浪花来!”
大门轰然洞开。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野村,踩着锃亮的皮靴,带着四名挎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大步流星地闯进议事厅。
野村连帽子都没摘,下巴扬得极高,眼神中充满了傲慢与愤怒。
他直接走到张作霖面前,连最基本的客套都省了,猛地一拍桌子。
“张巡阅使!我需要一个解释!”
野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三中队,在北大营外围进行例行夜间演习,竟然遭到你们奉军的无耻偷袭!”
“一百三十四名大日本帝国勇士,全体玉碎!”
“甚至连尸体都遭到了惨无人道的侮辱,被筑成了京观!”
野村死死盯着张作霖,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对大日本帝国赤裸裸的挑衅!是战争行为!”
“我现在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向你提出最后通牒!”
野村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森寒。
“第一,立刻交出下令开火的杀人凶手,张学铭!交由我方军事法庭审判!”
“第二,奉军赔偿帝国军人抚恤金及名誉损失费,共计一千万大洋!”
“第三,奉军立刻无条件退出北大营,将该区域交由关东军接管!”
“限时一个小时!如果张巡阅使拒绝,关东军将立刻采取一切必要之军事行动!”
议事厅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和派元老们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学良气得浑身发抖,握枪的手指骨节发白。
张作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上。
这条件,根本不是谈判,这是要把奉系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就在张作霖准备掀桌子,大不了一拍两散的时候。
议事厅紧闭的侧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吓得野村和几名日本军官猛地回头。
张学铭穿着一身笔挺的德式军服,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大步跨入厅内。
他的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李四和两名端着p18冲锋枪的教导总队士兵。
“不用找了,我就是张学铭。”
张学铭连看都没看那些发抖的元老,径直走到野村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