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阿尔泰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雪。陈明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那棵银白色的树所在的山峰逐渐消失在风雪中。他没有伤感,也没有不舍。他知道世界之树会一直在那里,在群山深处静静伫立,等待着他们归来――或者等待着下一批有资格继承它遗产的人。林旭驾驶着车辆,沿着蜿蜒的山路向最近的小镇驶去。他们需要在那里与叶青和阿古拉汇合,然后转乘一架由拉尔斯安排的私人飞机,向南飞越天山山脉,抵达帕米尔高原的边缘。
“到了帕米尔之后,我们怎么找凯恩?”林旭问,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路面。
“我们不需要找他。”陈明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中的谐波之心,“我们会让他来找我们。”
林旭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们已经相处了足够长的时间,能够理解彼此那些没有说完的话。
叶青和阿古拉已经在小镇上等他们。叶青靠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旁,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看到他们到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阿古拉则蹲在车头前,正在检查车辆的底盘,看到他们走近,站起身,简短地点了点头。
“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叶青说,“一个小时后起飞。目标:塔吉克斯坦的霍罗格机场。从那里再换乘车辆,沿帕米尔公路向南,大约一天的车程就能到达我们推测的凯恩据点所在区域。”
“推测?”林旭抓住了这个词。
“帕米尔高原太大了,我们无法确定他的精确位置。只能根据之前tercepted的通信信号和无人机侦察数据,划定一个大概的范围。”叶青点燃那根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到了那边,我们需要实地侦察来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那就走吧。”陈明说。
飞机是一架老旧的苏联时代安东诺夫安-26,机身漆着褪色的民用标识,引擎的声音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机舱内没有增压,飞行高度被限制在四千米以下,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在天山山脉的群峰之间穿行,而不是飞越它们。飞行员是一个沉默寡的塔吉克人,英语很差,但叶青用俄语和他沟通顺畅。
飞机起飞后,沿着山谷向西飞行。舷窗外,阿尔泰的群山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荒凉、更加崎岖的地貌。天山山脉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白光,峡谷深邃如刀劈斧凿,河流在谷底蜿蜒,像银色的丝带。
陈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内在的空间。在世界之树的共鸣中,他试图感知帕米尔高原的方向。起初,只有一片模糊的、像是被雾气笼罩的空白。但随着飞机不断向南,那种感知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感到了一种微弱的、熟悉的能量脉动,在遥远的南方,像一颗暗淡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那是原型晶体的信号。
凯恩确实在帕米尔高原。而且,他正在使用那块晶体。
陈明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更加高耸的山影――帕米尔高原的边缘,世界屋脊的。
飞机降落在霍罗格机场时,已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机场跑道短而窄,四周是光秃秃的山丘,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顽强地生长在碎石间。空气稀薄而干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肺部在努力汲取氧气。
他们换乘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沿着帕米尔公路向南行驶。公路蜿蜒在峡谷和山脊之间,路面坑洼不平,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河谷。阿古拉驾驶第一辆车,叶青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持一支望远镜,不断扫描着周围的地形。陈明和林旭坐在第二辆车中,由一名当地向导驾驶。
“这里的地形比阿尔泰复杂得多。”林旭看着窗外嶙峋的山脊说,“如果凯恩在这里建立了据点,他可以利用的地形掩护非常多。”
“所以他才会选择这里。”陈明说,“他知道我们不容易找到他。”
天色逐渐暗下来。他们在公路旁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上扎营过夜。篝火在寒风中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岩壁上,忽明忽暗。夜空清澈得惊人,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流淌的光带,将无数星辰串联在一起。
“明天早上,我们将进入推测区域。”叶青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在黑暗中升腾消散,“阿古拉和我先徒步侦察,确认凯恩据点的具体位置。你们留在营地,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收到我们的信号,否则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我和你一起去。”陈明说。
叶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怎么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无声移动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感知凯恩的位置。”
叶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但你跟在我后面,听我指挥。如果我说撤,你就撤,不许有任何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