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镳的话音响起,身后的鼓乐班子应声奏起了中和韶乐,旗手卫兵卒们手里的旌旗齐齐举起,一时间码头上的气氛庄重肃穆。
玛丽公主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迈着小步沿着跳板走了下来。
她的步伐虽然有些紧张,但那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显然是反复练过的。
走到码头上的时候,她朝周镳微微颔首,用标准的官话道:“周郎中辛苦了。”
周镳听到她开口说汉话,眼睛微微一亮,心里顿时对这金发碧眼的异国公主多了几分好感。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着玛丽公主往码头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这次迎接的仪制,是礼部按照大明会典中相关规定,结合侧妃的身份做了适当调整的。
虽然太子侧妃的礼仪,比正妃要简省一些,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礼部事先准备好了册封文书,等玛丽公主进了京师便择日举行正式的册封礼。
在天津的这一段,主要是欢迎的程序,属于鸿胪寺和礼部主客清吏司的职责范围。
周镳带了全套仪仗,包括金瓜、斧钺、旗幡、伞盖等共计三十六件,又调了五十名锦衣卫校尉沿途护卫。
马车是礼部提前从京城调过来的,朱漆彩绘,顶上覆着金黄色的绸盖,四角挂着铜铃,行走时叮当作响。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放着靠枕和香囊,连熏的香都换成了茉莉和檀香混合的安神香,显然是怕这位异国公主水土不服,特意选的气味温和的。
玛丽公主上了马车之后,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整齐的仪仗和远处巍峨的城墙,心里那股紧张渐渐消散了许多。
她在船上的时候,听黄永申讲过不少大明的事,知道这个国家的规矩多、礼数重,但真的亲眼看到这些,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句,原来这就是天朝上国的气象。
周镳没有跟着上马车,他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走在仪仗队伍的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马车,确保一切都按部就班。
黄永申则带着几名亲兵跟在马车后面,虽然他的差事已经完成了,但既然人是他从丹吉尔带回来的,他理当送到京城才算有始有终。
周镳的安排极是妥帖。
马车从码头出发,沿着天津新修的水泥大道一路向北,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便远远望见一片整齐的屋舍,屋顶上覆着黑瓦,烟囱里冒着白烟,正是天津火车站。
玛丽公主在车中透过帘子缝隙往外看,先瞧见的是那两条锃亮的铁轨,在日光底下泛着青光,笔直地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紧接着,她便看见了那个正停在站台上的庞然大物。
黑黢黢的钢铁车头,顶上冒着一缕一缕的白汽,那汽笛声呜地一响,又响又长,惊得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周镳已经下了马,走到马车旁,隔着帘子恭声道:“公主殿下,前面便是火车站了。”
“咱们要换乘蒸汽机车进京,这是大明的蒸汽列车,跑起来比马快得多,一天工夫便能到京城。”
玛丽公主定了定神,在侍女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站在月台上,仰头看着那辆正在“呼哧呼哧”喘气的铁车,眼睛里满是惊异,那车轮子足有半人多高,铁制的连杆随着蒸汽的推动缓缓转动。
她忍不住往黄永申那边挪了两步,低声问道:“黄公公,这个……这个大铁家伙,真的能动?”
黄永申笑了笑,捋了捋袖子,回道:“公主殿下放心,咱家来时坐的就是这个,从京城到天津,不过几个时辰。”
“这东西烧的是煤,靠锅炉里的蒸汽推动车轮,虽说看着吓人,可比坐马车稳当多了。”
他见玛丽还是盯着车头看,又添了一句:“这还只是寻常的客运车头,那些铁甲舰上的蒸汽机,比这个还要大上三倍不止。”
玛丽公主听了,嘴里没说什么,心里的好奇却跟野草似的疯长起来。
她在英吉利的时候,可是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心里暗自琢磨,这大明国到底还藏着多少她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正想着,周镳已经引着她往车厢走去。
礼部安排的是皇家专用车厢,一上车门,玛丽公主便愣了愣。
车厢里头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两侧的窗子镶着大块玻璃,挂着墨绿色的绸帘,窗台上摆着两盆修剪得齐齐整整的文竹。
靠里的地方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小桌,桌上摆着青花瓷的茶具,旁边的架子上搁着几本书册,还有一只掐丝珐琅的香炉,里面飘出淡淡的沉水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