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也不给姜玉娆说话的机会,赵嬷嬷挺着脊背,福了福身,转头便要退下,“蕲艾,走吧。”
蕲艾愣了愣,疯狂给赵嬷嬷使眼色。
那眼神像是在说:还没传达二少夫人的话呢,走什么啊!
可蕲艾的身高矮了赵嬷嬷一头,赵嬷嬷抬着头,没去刻意注意她的神色。
姜玉娆将她们滑稽的表现看在眼里——
比如赵嬷嬷为了昂首挺胸意外凸起来的肚子,比如蕲艾与赵嬷嬷毫无默契的配合。
就像是刻意地要表现出不把她放在眼里,但又因为没有默契闹出招笑之举。
蕲艾脚步没跟着动,压下羞恼,快声道:“大少夫人,我们少夫人说了,她在京中有不少在闺阁时便交好的贵女,如今出嫁了,心里头也还惦记着她们,待明日会拟好名单,让您一并做了请帖发出去。”
“二少夫人还说了,若您在闺阁时有交好的贵女,也可以邀请来府里,不必拘着自己……倘若是没有,到时候您就跟着我们二少夫人,二少夫人为您引荐好友认识。”
听似好意,可字字句句都仿佛在提醒她,出身之别。
更在提醒她,她只是代为管家,而真正的话语权都在二房。
此时,书房的门开了。
里面的人似乎刻意要发出响动,昂贵的门让他开出了要破损的响声。
“咚”的一声,连门外屋檐下的灯笼都似感受到空气波动,晃动了一下。
几人下意识闻声望去,只见书房的屋檐下,萧君凛一手从门沿上撤下。
他沉着脸,下颌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晃动的红灯笼,在他脸上打出一明一黯的光,他眸中压抑的阴霾,不晓得是长久处理公务后的疲惫烦躁引起,还是……谁给他气受了,又或是憋久了要找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总之,赵嬷嬷看着最怕。
想着话也传达完了,赵嬷嬷拉起蕲艾就要走。
反而是蕲艾,除了被那迫人的威压震慑外,并没有赵嬷嬷那种心慌。
毕竟是无知者无畏,她是乔令鸢的陪嫁。
“站住。”萧君凛冷声道。
赵嬷嬷回过头,不敢再故意昂首挺胸,语气恭敬不少,“大公子,老奴是来传达夫人的意思,话已带到,老奴就不打扰大公子与大少夫人了。”
萧君凛还在书房门前,没有动。
赵嬷嬷没听着回声,松了口气,想着他大抵没有生气,便快步拉着蕲艾往院外去了。
她们一走,姜玉娆就不懂了。
不是让站住吗,怎么又让她们走了?
萧君凛的威风是限时的吗?
她还在腹诽着,那头远去的脚步声又变近了。
离开的时候是两道声,回来的时候是好几道。
“干什么,你们放开,大胆!我是崇本院的大丫鬟,我是二少夫人的人,你们敢?!”
蕲艾愤怒又慌乱的声音划破了东苑的平静。
奈何身在敌营,叫天不灵啊!
姜玉娆望过去——
姜玉娆望过去——
只见蕲艾双脚都不沾地,后领被季三思提溜着,整个人悬空,两腿在空中蹬着。
她面颊涨红,口不择地咒骂着。
但作为乔家家生的奴婢,从小到大将奴婢本分铭记于心,哪怕这个时候也不敢骂主子,只逮着季三思骂,“你这个狗奴才,拿开你的脏手!我定让二少夫人将你杖毙了!”
季三思手一扬将人提溜得更高,蕲艾说话愈发困难。
边上的赵嬷嬷,相对来说体面不少,好端端跟在旁边走进来的,后头还跟着好几个东苑的季姓护卫看着。
季三思是懂区别对待的,赵嬷嬷到底是郑氏的人,不能真的不留脸面。
“公子,少夫人,人带回来了。”
季三思回禀着,把蕲艾往边上一放,后者迅速捂着脸咳嗽起来。
见这场面,姜玉娆也忍不住低头一笑。
确实解气一些。
她刚才腹诽早了。
萧君凛还是有点威风的,他一惯如此硬刚。
此刻,他还站在书房门前,与她相隔数仗距离。
主屋门前有几阶石阶,故而比书房要高不少,她微微低头,看他侧过脸。
他正瞧着院中央的人——
季三思根本没把蕲艾与赵嬷嬷领到方才的廊下,而是让她们淋着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