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混杂着消毒水、生物制剂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焦糊味。沈砚将自己完美地隐匿在入口处大型能量转换器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心跳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缓慢而沉重。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而细致地扫过整个圆形大厅。
大厅穹顶那些自发光的晶体投下惨白而无情的光,将每一个角落都暴露无遗,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种属于实验室的、非人性的冷酷。大厅中央,那台由无数精密金属构件、缠绕的能量导管和闪烁符文面板组成的庞大仪器,如同一个冰冷的金属巨兽,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是整个空间能量与声音的核心。仪器周围,连接着六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如同巨兽延伸出的触须。舱内注满了淡绿色的、粘稠的液体,其中三个舱内浸泡着模糊的、一动不动的人形阴影,如同被封印的标本。
而真正吸引沈砚全部注意力,并让他心底寒意骤升的,是靠近仪器正面、正在运作的那个培养舱,以及舱前站立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幽门判官标准的深色制服,肩背宽阔,站姿沉稳,正是之前在述职会议上对他发难、资历极老的那位判官――周擎!此刻,周擎背对着沈砚的藏身处,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操控台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流转的能量符文,他的右手,正虚按在一个从操控台延伸出的、碗口粗细的暗紫色能量导管末端。导管另一端,直接连接着那个正在运作的培养舱。
培养舱内,淡绿色的液体剧烈地翻腾着气泡。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的男性志愿者(如果还能称之为志愿者的话)被无数细小的能量触须固定在舱体中央。他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恐惧,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部位肌肉不自然的剧烈痉挛。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畸变。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窜动,鼓起又凹陷,颜色在正常的肉色、不祥的青黑以及诡异的半透明之间飞速切换。他的四肢正在不自然地拉长、扭曲,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反向弯曲出不可能的角度。手指和脚趾的指甲变得乌黑、尖长,如同野兽的利爪。最令人心悸的是,一股浓郁如墨、充满了暴戾、怨恨、冰冷意识的黑暗能量――纯粹的厉鬼本源能量,正通过那根暗紫色的能量导管,被周擎操控着,源源不断地、强行注入志愿者的眉心!
“呃……嗬……”志愿者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丝破碎的、不属于人类的嘶哑气音。他的头颅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收缩,面部骨骼在皮下移动,五官扭曲移位,依稀似乎要形成另一种狰狞的面孔。一股强烈的、非人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那股注入的厉鬼能量快速融合,试图覆盖、吞噬他原本属于活人的生机。
“能量同化率百分之六十二……灵魂抗性正在减弱……身体承载度接近临界……”周擎冰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像是在宣读一项普通的实验数据,而非一个生命正在他手中走向毁灭与畸变,“加大能量输出百分之五,目标,突破灵魂壁垒,完成初步融合。”
他话音落下,右手操控的暗紫色能量导管光芒更盛,涌出的厉鬼能量更加汹涌澎湃。培养舱内的志愿者身体猛地弓起,如同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全身肌肉绷紧到撕裂的边缘,皮肤表面开始渗出混杂着血丝的黑色粘稠液体,迅速污染了周围的淡绿色液体。
沈砚藏在阴影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任何邪恶仪式都要来得直接与残酷。这不是简单的杀戮或操控,这是在从根本上扭曲一个生命的本质,强行将人与鬼、生与死这两种截然对立的存在糅合在一起,制造出一种不该存于世的怪物。周擎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态度,更是让这股残酷披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理性外衣。
他注意到,周擎并非单纯地将厉鬼能量灌入,其左手还在操控台上飞快地调整着某些参数,似乎是在引导能量按照某种特定的路线运行,试图在志愿者体内构筑一个新的、能够同时容纳生者阳气与厉鬼阴气的能量循环系统。这需要极高深的能量掌控力和对阴阳法则的理解,但也正因如此,其行径才愈发显得不可饶恕――将高超的技艺用于如此禁忌的领域。
另外两个空着的培养舱,以及那三个浸泡着模糊人形阴影的舱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已经进行过多少次类似的“实验”。那些阴影,是失败了?还是……成为了某种“半成品”?
就在这时,那名志愿者的畸变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他的背部猛地撕裂开两道巨大的口子,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溅在培养舱内壁上,两根扭曲的、由骨质和能量混合构成的、类似昆虫节肢的玩意儿挣扎着探了出来,疯狂地刮擦着坚固的透明舱壁,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的头颅几乎增大了一倍,头顶皮肤破裂,两个鼓包隆起,似乎有角要破体而出。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两团跳跃的、充满怨恨的黑色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