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阿秀坐在炕边,看着已经睡着的阿宝,轻声说:“娘,你还记得吗?阿宝是怎么来的?”
沈慈愣了一下。从原主记忆里,她只记得清醒的时候厌恶阿宝,却不记得阿宝的来历。那些记忆像碎掉的瓷片,散在脑子里,拼不完整。
阿秀看着她,眼眶红了。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衣角被她绞出一圈一圈的褶皱,松开又绞上,绞上又松开。
“娘,你不记得了吗?那年冬天,你去河边洗衣裳,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孩子。你跟我说,这是老天爷送你的,让你好好养着。”
沈慈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冰凉的河水,冬天的水刺骨,手伸进去就麻了。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冻住了,硬邦邦的。一个女人蹲在石头上,搓着衣裳,手指冻得通红,嘴唇发紫。
然后是一个声音——很细,很弱,像小猫叫。她站起来,顺着声音找过去,河边的草丛里,一个破布包,灰色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她蹲下来,掀开布。
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哭声细细的。浑身冰凉,嘴唇发紫,小手指蜷着,指甲还没长全。
她抱起来。贴在胸口。眼泪流下来。
还有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眼泪流了满脸,嘴里念叨着:“老天爷给的……老天爷给的……”
阿秀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阿宝:“您对他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整天搂着他,不放手,叫他‘宝贝’,叫他‘我的儿’。不好的时候,就会打他骂他,让他不要靠近你,让他滚远点,说他不是你的儿子。”
沈慈的眼泪流下来。她坐在炕边,手指攥着炕席,攥得指节泛白。竹篾硌着手心,一道一道的,生疼。
阿秀也哭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手背上沾了泪,亮亮的。
“娘,阿宝是无辜的。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不知道您为什么打他,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叫他野种,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要偷偷给他吃的。他只是个孩子。”
沈慈伸手,把阿秀揽进怀里。阿秀的胳膊很细,肩膀很窄,趴在她怀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娘知道了。以后,娘不会再打他了。”
阿秀趴在她肩膀上,闷闷地问:“娘,你怎么……怎么突然好了?”
沈慈沉默了一下。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银白色的,落在她手上。她看着自已的手——手指上还有面粉,白白的,干在指纹里,洗不掉。
然后她说:“以前是娘癔症了。以后不会了。”
阿秀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沈慈的眼睛。沈慈的眼睛很亮,很平静,不像以前那样浑浊、涣散,像隔着一层雾。现在那层雾散了,能看见底下的东西——是坚定,是认真,是一种阿秀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流出来。她趴在沈慈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但沈慈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打湿了衣襟,温热的,洇开一小片深色。
叮!系统提示:大女儿阿秀对宿主信任度提升。
饺子煮好了。
灰面皮,菜肉馅,热腾腾地盛在三个碗里。碗是粗瓷的,碗口有缺口,但洗得很干净,白白的。饺子在汤里浮着,皮是灰色的,煮过之后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深色的馅。汤面上飘着几滴油花,金黄色的,一圈一圈的,像小太阳。
阿宝坐在炕边,看着自已面前那碗饺子,一动不动。
五个饺子,胖胖的,飘在碗里。热气从碗口升起来,白蒙蒙的,扑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熏湿了。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肉香,面香,混着野菜的清香,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钻进鼻子里,甜到喉咙里。
他从来没吃过肉饺子。
每年过年,孙婆家包饺子,香味飘得满村都是。他蹲在墙根底下,闻着那股香味,偷偷咽口水。孙婆的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煮的时候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他蹲在墙根,缩成一团,看着孙婆家的人端着碗从门口走过,碗里的饺子冒着热气。他从来没吃过。
沈慈说:“吃吧。”
阿宝拿起筷子。筷子是竹子的,新的,两根还粘在一起,他用手指掰开,“啪”的一声。他夹起一个饺子,筷子夹着饺子皮,皮太滑了,饺子从筷子上滑下去,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烫在他手背上,他缩了一下手。他又夹了一次,这次夹得紧了一些,把饺子送到嘴边。
他咬了一口。
皮有点厚,嚼起来有韧劲。馅从缺口里涌出来,油汪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