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慈带着小池去村后的山上采药。阿秀说秋天山上长一种野菊花,晒干了泡水喝能清肝明目,小池的眼睛总是红红的,可以喝这个。
山路很陡,小池爬得慢,但比以前稳多了。他的右腿还是有点跛,但已经不会动不动就摔倒了。沈慈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小池突然停下来。
“沈老师,那边有东西。”
沈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片灌木丛,长得密密匝匝,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东西?”
小池闭了闭眼,然后睁开。“一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光很弱。”
沈慈的心一紧。她握紧手里的柴刀,慢慢走过去。拨开灌木丛——一只野兔从里面窜出来,眨眼间消失在草丛里。
没有人。
沈慈回头看着小池。小池也愣住了,他走过来,蹲在灌木丛后面,用手摸了摸地面。“刚才还在的。光很弱,很弱,像蜡烛快灭了。”
沈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泥土是松软的,上面有脚印——不是野兔的脚印,是人的。两个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脚,前掌深后掌浅,像是在这里蹲了很久。
沈慈的心跳加速。她拿出手机拍了张脚印的照片,然后拉着小池离开。
“小池,你确定你看见的是‘光’?不是人?”
小池点点头:“是光。和人的光一样。但更弱。弱到快要看不见了。”
沈慈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阿秀师父的灵魂?顾衍之说她的灵魂被锁住了,锁在一个地方。会不会那个地方就在忘忧村附近?那些脚印,会不会是有人来查看过?
她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带着小池继续往上爬。
叮!系统提示:新线索——山上有神秘脚印,疑似与阿秀师父有关。
采完野菊花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从山脊后面射过来,把整个山谷照得一片金黄。忘忧村的屋顶上飘着炊烟,青白色的,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暖。
小池走在沈慈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野菊花,金黄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他走得很慢,偶尔低头闻一闻手里的花,嘴角微微翘着。
沈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里面变了。以前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是缩着的,像怕被人打。现在他的肩膀打开了,背挺直了一点,步子也比以前大了。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了。
回到村子的时候,沈慈看见阿秀站在她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
“等你半天了。”阿秀把碗递过来,“红枣银耳汤,炖了一下午。”
沈慈接过碗,汤还是温的,红枣的甜味和银耳的胶质混在一起,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小池也喝了几口,喝完之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惹得阿秀笑了。
“小池,你喜欢喝这个?”
小池点点头。
“那以后我天天炖。”阿秀摸了摸他的头。
沈慈端着碗,看着阿秀的笑脸——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沈慈突然想到,阿秀今年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在别的城市里,这个年纪的女孩还在上大学,还在谈恋爱,还在和闺蜜逛街。而阿秀,已经在深山里独自生活了十五年。
“阿秀,你从来没想过离开忘忧村吗?”沈慈问。
阿秀想了想,摇摇头。“出去干嘛?外面的人把我当怪物。这里的人不会。”
“那你想不想见你师兄?”
阿秀的笑容淡了。“不想。”
“为什么?”
阿秀低下头,看着自已的脚尖。“因为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问他为什么不回来?问他为什么让师父一个人死?问他这些年去了哪儿?问了又怎样,过去的事又回不来。”
沈慈沉默了一会儿。“阿秀,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师兄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回不来?”
阿秀抬起头,看着沈慈。那双杏眼里,有一丝动摇。
“你什么意思?”
沈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顾衍之的事说出来。“我随便猜的。十五年了,如果他想回来,早该回来了。回不来,也许是有原因的。”
阿秀没说话。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慈的心跳了一下。“没有。我就是觉得,恨一个人很累。你恨了他十五年,不累吗?”
阿秀站在夕阳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