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你开杀戒,杀完之后,民心全失,汉国根基动摇。”
赫胥黎眉头紧锁:“那杜大人的意思是——不打?”
“打,但不能乱打。”
杜如晦转身面向陆怀瑾,“恶必办,胁从不问,投诚有赏。”
十二个字,掷地有声。
“长孙曜、柳如是、百里遥,这三个领头的必须拿。
但跟着他们的人,十有八九是被裹挟的。
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散了。
不给活路,他们只能拼命。
“
陆怀瑾始终没有插嘴。
他听完了赫胥黎的重兵围剿,听完了杜如晦的分化瓦解,又看向刘基和陆子吟。
刘基站起身:“臣附议杜大人。
但臣补充一点——光说没用,得让人看到。
臣请王上即刻起草安民告示,减赋条令再加一等,先贴到未乱的州县去。
“
“让还没反的人安心,让想反的人犹豫。”
陆子吟也站起来:“臣附议。
另外,三路暴动性质不同,不能一刀切。
长孙曜那边是佃户流民,有组织有纪律,可以谈。
柳如是那边是盐商私兵,要的是盐场利益,也可以谈。
百里遥那帮人——“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纯匪,不用谈。”
陆怀瑾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恶必办,胁从不问,投诚有赏。”
他重复杜如晦的话,声音不大,却让帐内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杜如晦,拟安民告示,今日写完,明日出。
未乱州县先贴,已乱的也要贴,让那些被裹挟的人知道——回头有路。
“
“赫胥黎,拟调兵令。
黄忠率禁军一万五千,从幽州南下,三日内出。
“
赫胥黎眼睛一亮:“王上同意围剿?”
“同意。”
陆怀瑾转过身,“但不是先打。”
他看着帐内几人,一字一句:“黄忠率军南下,到了魏郡边境,扎营,不动。”
“先派一个人进去。”
“谁?”
“独孤信。”
帐内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独孤信,年轻将领,性子沉稳,嘴皮子利索,是黄忠那里为数不多既能打又能说的将领。
“让他带我的手令,进魏郡,找到长孙曜。”
陆怀瑾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告诉他,解散归农,既往不咎。
给他三天时间考虑。
“
“三天后不散,黄忠动手。”
笔锋落下,墨迹未干。
“但有一条——”
他搁下笔,目光如刀,“百里遥那帮人,不在招安之列。
碰到就剿,不用请示。
“
独孤信领命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单膝跪在帐前,双手接过陆怀瑾的手令和一道令牌,揣入怀中,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翻身上马,带着十名随从,打马南下。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暮色里。
陆怀瑾站在帐前,目送那一线尘烟,转身回帐。
杜如晦还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杜如晦把手里那张纸递过来。
“王上,这是独孤信刚走之前,最后一份密探回报。”
他声音压得极低,“魏郡那边,长孙曜的队伍里现了一批东西。”
陆怀瑾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正规军制式弓弩三十二把,铁甲残片若干,箭矢两百支。”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念到最后,声音已经冷得像冰碴子。
“这批军械——”
杜如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产自江东。”
陆怀瑾把纸拍在案上。
他没有说话。
帐外起了夜风,吹得烛火猛晃,他的影子在帐壁上忽长忽短,像一头蹲伏的兽。
杜如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陆怀瑾伸手,从袖中取出那份一百五十七万两的名单,展开,手指落在“江东”
两个字上,用力按了按。
然后他把名单合上,转向帐口的方向。
独孤信已经走了一个时辰。
夜色沉沉,往南的官道上看不到半点灯火。
陆怀瑾盯着那片黑暗,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杜如晦后脊梁一寸寸僵住:
“传令独孤信——到了临水镇,先查军械。”
“别急着谈。
先看看那些弓弩上,刻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