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阵,沉默的百姓,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复杂寂静。
陆怀瑾骑马进城时,街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有麻木,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
北疆士卒的队列整齐划一,甲胄鲜亮却动作轻缓,目光平视前方,对两旁的屋舍店铺看都不多看一眼,更无任何滋扰举动。
这无声的纪律,比任何安民告示都更有效地安抚了人心。
入主刺史府后,陆怀瑾第一时间接见了杜如晦,并在听取其详细汇报后,下达了入主洛阳后的第一道重要政令:将一篇由郭嘉主笔、他亲自修改定稿的《讨不臣檄》,明天下。
檄文以大夏皇朝末代天子“遗诏”
的名义昭告四方,历数北狄之暴虐、诸侯割据之罪孽,申明陆怀瑾承天命、继绝世,兴义师、讨不臣之大义。
文中言辞激烈,如刀如剑:
“……今天下崩裂,黎庶倒悬,非天命绝夏,实群雄窃柄,割地自肥,置万民于水火!
朕(天子遗诏自称)痛心疾,幸有北疆镇北侯陆怀瑾,忠勇无双,才兼文武,承朕遗志,兴义师以定乱。
凡我大夏旧臣疆土,即刻幡然来归,弃暗投明者,保其爵禄,既往不咎,量才叙用;若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甘为割据叛逆者,天兵一至,必当犁庭扫穴,诛绝叛逆,玉石俱焚!
勿谓言之不预!”
檄文以最快的度,用八百里加急与商路信使双管齐下,传遍中原及周边。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甚至心怀侥幸的各路中小诸侯、地方豪强、郡守县令,看到这道盖着“传国玉玺”
(仿)印文和陆怀瑾镇北侯大印的檄文,再对比刚刚生在黄河边和洛阳城的“榜样”
,心理防线迅崩溃。
短短半月之内,捷报如雪片般飞向洛阳。
原先依附司马懿或自成一体的中原十八路诸侯势力,除去寥寥数家,竟有十三家先后派遣心腹使者,携带降表、地图、户籍册,快马加鞭赶到洛阳,表示愿奉陆怀瑾为主,请求归附。
一时间,洛阳刺史府前车水马龙,使者往来如织,堪称奇观。
郭嘉和房玄龄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接待安排各路使者,又要甄别各路势力的诚意与实力,拟定接收、改编、安置方案,还要协调粮草物资的调运。
整个洛阳乃至中原,都笼罩在一种“传檄而定”
的亢奋与急转变的动荡之中。
陆怀瑾则坐镇中枢,每日听取汇报,召见关键人物,决策果断迅。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喜色,一切仿佛都在其预料之中。
直到这一天午后,一封来自西凉方向的急报,被浑身尘土、甲胄染血的斥候,踉跄着送进刺史府正堂。
“侯爷!
西凉急报!”
斥候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马无咎……马无咎那老贼,他……他撕了檄文,把、把咱们派去的使者……给斩了!
人头就挂在姑臧城头!”
堂内瞬间一静。
正在地图前与杜如晦低声交谈的陆怀瑾,停下了指点的手指。
郭嘉手中的文书,也停在了半空。
房玄龄眉头猛地拧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狼狈不堪、肩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的斥候身上。
“说清楚。”
陆怀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得有些可怕。
斥候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禀报:马无咎接到檄文后,当着西凉文武的面,将檄文撕得粉碎,痛骂主公为“窃国奸贼,沐猴而冠”
。
不仅斩杀了主公派去的使者,还将使者随从尽数扣押。
同时,他联络了同样拒绝归附的另外四路诸侯——荆南刘琮、汉中张鲁、益州刘璋残部、江东孙氏偏师,组建“讨逆联盟”
,自任盟主,号称聚兵八十万,以少将军马江叟为先锋,已誓师出兵,正气势汹汹地兵分两路,一路叩击武关,一路指向南阳,直扑中原腹地而来!
“老贼嚣张至极,沿途散布谣言,说侯爷……说侯爷得位不正,天命不佑,必遭天谴!”
斥候磕头泣道,“使者他……死前高呼侯爷万岁,被马无咎当众凌迟……”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愤怒的情绪在无声弥漫。
杜如晦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郭嘉眼神冰冷如刀。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与寒意。
只有陆怀瑾,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堂下众人。
他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震怒或阴沉,反而……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让人心底毛的笑意。
他抬手,止住了几名冲动请战的将领,目光扫过郭嘉和房玄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