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对上。
赵大刚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峰也点了点头。
“各就各位――”值日排长的声音响起。
新兵们立刻弯腰,做出起跑姿势。
陆峰蹲下来,双手撑地,右腿在前,左腿在后。
这个姿势很标准――前世练过无数次。
但他能感觉到,小腿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虚。
“预备――”
新兵们屏住呼吸。
公路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跑!”
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近百号新兵像开闸的洪水,猛地冲了出去。
脚步声“咚咚咚”地响成一片,尘土飞扬。
一开始的几百米,队伍还没拉开。
新兵们挤在一起,你追我赶,脚步声杂乱,喘气声粗重。
李浩冲在最前面――他练过体育,爆发力强,起步就领先了半个身位。
陆峰……
陆峰才跑了不到四百米,脸色就白了。
不是累的,是虚的。
心脏像擂鼓一样狂跳,撞得胸口发疼。
呼吸彻底乱了――什么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根本控制不住。
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每次吸气都感觉吸不够,缺氧的感觉从大脑蔓延到四肢。
腿更是不听使唤。
明明脑子里想着要迈大步,要轻落地,但实际跑起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汗水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冒。
不是热汗,是虚汗。
瞬间就湿透了作训服,布料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五百米。
陆峰已经掉到了队伍的后半段。
他旁边是王海波――那胖子跑得更费劲,呼哧带喘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球拔河。
“陆、陆峰……”王海波回头看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也……不行啊?”
陆峰没力气回答,咬着牙,继续跑。
八百米。
队伍彻底拉开了。
最前面的是几个身体素质特别好的新兵,包括李浩――他已经领先了将近两百米。
中间是大部队,三四十个人,跑得还算整齐。
后面是……尾巴。
大概十几个人,稀稀拉拉的,跑得东倒西歪。
陆峰和王海波就在尾巴里,而且是尾巴的尾巴。
赵大刚和周勇跟在队伍最后面。
这是部队的传统――新兵跑长跑,班长班副跟着,既是为了监督,也是为了照应。
“陆峰,调整呼吸!别张嘴喘,用鼻子吸,嘴巴吐!”
陆峰点点头,尝试控制呼吸。
但身体不配合。
缺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发黑。
“脚步放轻!”
“别砸地!你是跑步,不是跺脚!”
陆峰咬着牙,努力调整。
但他发现,自己其实知道该怎么跑。
呼吸节奏,步伐控制,身体姿态――这些知识都在脑子里,是前世八年军旅生涯刻下的肌肉记忆。
可这具身体,太弱了。
脑子说:要这样跑。
身体说:我不行。
这种撕裂感,比单纯的累更折磨人。
一公里。
里程碑从身边掠过。
陆峰看了一眼――用时五分半。
这个速度,连新兵连的标准都远远达不到。
但现在,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肺像火烧一样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机械地往前迈,每一步都靠意志力在撑。
王海波更惨。
跑到一公里标志时,他彻底不行了。
“班、班长……”他带着哭腔,“我、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就走!”赵大刚吼道,“但不准停!”
王海波真的跑不动了,速度慢下来,从跑变成了快走。
但他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