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已形成的骨化,让您恢复如常,以目前人类医学的认知,几乎不可能。”
他放下笔,走到石勇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石勇平齐:“所以,我今天把一切摊开在您面前。选择权,在您。您可以拒绝这个方案,继续接受现有的姑息治疗,虽然痛苦,但风险相对可控。您也可以选择相信我,与我一同,赌上这65的可能性,去搏那一线挣脱‘石化’枷锁的希望。但您必须清楚,一旦选择后者,您赌上的,可能是您的生命,以及接下来可能承受的、远超现在的痛苦与风险。”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石勇母亲低低的啜泣。公证员的录音笔红灯闪烁,忠实记录着每一句话。律师们飞快地做着笔记。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无比。
良久,石勇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艰难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嗬嗬声。他试图说话,但发声困难。老妇人连忙凑近,流着泪:“儿子,你说,妈听着……”
石勇抬起那只尚能轻微活动的手臂,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指了指白板上自己那些可怕的影像,又指了指自己此刻僵硬的身体。然后,他转动眼珠,看向秦平安,那双因为痛苦而浑浊、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亮光的眼睛里,充满了决绝。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一字一顿地挤出破碎的音节:
“秦……医生……我……信……你。”
“最坏……不过……是个……死……”
“也好过……当个……活石头……”
“65……比我……之前……得到的……任何……希望……都……大。”
“我……签!”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仿佛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力量。
老妇人“哇”地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儿子,但这一次,哭声里除了悲伤,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决绝。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秦平安:“秦医生,我儿子信你,我也信!我们签!只要能让他少受点罪,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认了!”
秦平安的眼眶,在这一刻,也微微发热。他重重点头,后退一步,对着石勇母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的信任。秦平安,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他转向律师和公证员:“张律师,王律师,麻烦你们,根据我刚才陈述的全部情况,包括疾病性质、治疗方案、详细风险、成功率评估等,起草一份详尽无遗的《特殊疾病治疗知情同意书》、《医疗风险告知书》及《免责声明》。公证员先生,请您全程见证,并对所有文件、以及后续治疗关键过程的影像记录(在保护患者隐私前提下)进行公证。”
“明白。”两位律师肃然应道,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公证员也郑重表示将严格履行职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议室内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和低声的讨论。律师起草文件,秦平安逐条核对、解释、修改,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或误导。石勇母子虽然不懂很多专业术语,但在律师和秦平安的耐心解释下,对每一条风险都点头确认。
最终,厚厚一沓文件摆在了石勇面前。他颤抖着,用那只勉强能握笔的手,歪歪扭扭地、却极其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手印。老母亲也含泪签字按印。秦平安作为主治医师,沈青作为医疗机构代表,也依次签字。两位律师作为见证人签字。公证员全程录像、拍照,最后在每一份文件上盖上了庄严的公证处钢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本公证员证明,上述当事人(石勇、秦平安等)在完全知情、自愿的前提下,签署本系列文件的行为及文件内容属实、合法、有效。相关治疗过程的关键环节,将根据协议进行公证录像。”公证员用庄重的语调完成了最后的程序。
尘埃落定。一场在阳光下坦诚、在法理下公正、却注定凶险万分的医疗豪赌,正式拉开序幕。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虚脱,却又被一种悲壮的使命感所充盈。
秦平安收起文件,郑重交给沈青保管。“治疗将于三天后正式开始。这三天,石勇先生需要绝对静养,完成最后的调理。李医生、赵医生,请你们继续负责。小染,炮制乌头的最后工序,我们亲自来。林哥,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沈青,协调所有资源。我们,没有退路了。”
众人肃然领命,各自离去准备。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会议室角落通风管道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信号发射器,红灯微微闪烁了一下,将今天会议室内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份详尽的治疗方案核心思路和风险告知,悄然传输了出去。
信号经过几次中转,最终汇聚到临江市中心,康泰药业集团总部大楼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全城的奢华办公室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