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当了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以后,马定凯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三分职业感,少了三分真心。以前在曹河搭班子的时候,他笑起来眼睛是弯的。现在笑起来,只有嘴角在动。
我扫了一眼座位。
今天的易满达穿了件深蓝色短袖衬衫,皮带扣锃亮,面前的玻璃杯有两个,一个红酒杯一个白酒杯,这红酒杯是和女同志喝酒的时候用的。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旁边空椅子的靠背上,姿态松弛,在这个房间里,松弛本身就是一种权力。
刘洪峰走上来给我发了支烟,十分周到。
焦杨和赵文静看见我进来,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坐下,这个位置好像是她们事先留好的。
"你可算来了。"焦杨侧过脸来低声说。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看酒杯。酒杯是空的,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易市长刚才已经讲了一轮了。”
“讲了什么?”
"还没到煽情环节,都在铺垫。"焦杨把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见,“今天刘蓉请客,你看她,紧张了。”
刘蓉坐在易满达左手边,面前还习惯性的摆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饭局上带笔记本,典型的"政工干部"做派。她不时侧过脸去跟易满达说一句话,每说一句就点一下头。
焦杨和我在公开场合的距离永远比私下多出一寸。她是东洪县委副书记,我是市局局长,在别人眼里我们首先是"上下级"。
文静倒是自在得多。坐下以后帮我把茶杯斟满,又把自己面前的虾片盘子往我这边推了半寸,添茶倒水十分周到。
文静是那种在什么饭局上都不会让身边人感到被冷落的人,坐你旁边的时候会用很小的动作一直照顾你,倒水、转菜、递纸巾。你做你的,她忙她的,不出声。
马定凯挨个点名。
"今天请假的,钟潇虹去省里开会,杨为峰陪同周书记调研。还有两个临时有事的。"马定凯把手里的小本子合上,“十六个人,到齐了。”
易满达皱了一下眉头,拿筷子在桌上磕了磕。
“有个别同志,一次活动都没参加过。”
我在心里替他完成这句话:杨为峰。
市委办主任,直接对周宁海负责。易满达不过是个副市长,杨为峰断然不会围着一个副市长转。这个道理十六个人都懂,但谁也不会接这个茬。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一点五秒,很短,但在这个场合里已经够长了。
调侃了几句之后,又是一番互相敬酒,推杯换盏间,易满达的语气沉重起来:“独在异乡为异客,多亏同学不思亲啊!”
焦杨又侧过脸来,嘴角压着笑:“市长要煽情了。快,挤点眼泪。”
“没眼泪。”
“看见我你就不想流两滴?”
“看见你高兴还来不及。”
“那你流口水吧。”
焦杨说完就端起茶杯,唇边那点笑还在。她调侃人的时候从来不等你反驳,话扔出来,她自己先翻篇了。
易满达举着酒杯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但所有人的筷子都在同一时间搁下了。
"同志们,今天很高兴。"易满达晃了晃脑袋,晃杯中酒:“咱们这十六个人,以后都是要扛大梁的……”
我心里替焦杨数了三个数,这套流程我在见过不下十次了。
易满达的演讲结构基本固定:先怀旧、再展望、最后提要求。怀旧的时候声音低,展望的时候声音高,提要求的时候声音不高不,“同学们要互相,帮衬。互相,扶持。”
焦杨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我一下。
旁边的文静似乎也注意到了,用脚踩了我的鞋道:“姐夫,糖衣炮弹啊,我替我姐看着你的!”
我没看她。但我知道她俩都在笑。
赖传鹏忽然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跟刘洪峰交换了一个目光。两人同时站起来,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我看他们要说话,就往窗帘那边走了两步。
赖传鹏先开口。他拍肩膀的手劲很大,但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一半。私事和公事之间的距离,就体现在这音量上。
“李书记,是这样。我呢,家里有个亲戚,是在光明区开舞厅的。最近市里搞严打,舞厅关了门。”
“叫什么名字?”
“燕来。”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个名字我不陌生,吴小翠原在燕来歌舞厅。
"燕来在咱们东原算比较正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