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把笔记本摊在桌上,那行字朝上。
必须杀。魂飞魄散。
大伯先看到的。他念了一遍,然后沉默了。妈妈也看到了,没说话。林生离得最远,但他好像也看到了――他的眼睛――妈妈的眼睛――在灯光下黑得发亮。
“怎么杀?”大伯终于开口。
王旭看着林生。
林生想了想。
“他的身体在树里。魂在身体里。树在吃他。但吃得很慢。要让他死得快,就得把树劈开。”
“用什么劈?”
“斧头。砍树的斧头。”
“普通的斧头?”
“不普通。”林生说,“那把斧头也在古墟里。”
“在哪儿?”
“在树旁边。插在地上。我见过。”
王旭想起那棵树。树下只有灰白的草,没有斧头。但也许是在草下面。
“你见过?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我刚被缝起来的时候。先生带我去古墟,让我看那棵树。斧头插在树根旁边,锈了。”
“那斧头能杀他?”
“能。那把斧头砍过很多人。”林生的声音很平,“先生用它砍人的头,砍人的手,砍人的腿。砍下来的零件,缝给别人。斧头上全是死人的血。死人的怨。那把斧头,比任何法器都厉害。”
大伯皱了皱眉。
“一把砍人的斧头,能杀鬼?”
“能。”林生说,“怨气太重了。先生自己都不敢碰。他都是用布包着斧柄,才敢拿。”
王旭想了想。
“我进去。拿斧头。砍树。”
“你一个人?”大伯的声音提高了。
“一个人。”
“不行。”
“令牌在树根底下。拿令牌,才能开门。拿斧头,也要经过树根。”王旭看着大伯,“我必须去。别人去,看不见裂缝。只有我能。”
大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妈妈说话了。
“我跟你进去。”
“妈――”
“我不进去。我在门口等你。就像上次。”
王旭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没有阴阳眼。她进去也没用。
“行。”他说。
林生从折叠床上坐起来。他的动作比前几天快了很多,胸口的痂已经掉了大半,露出粉色的新肉。
“我也去。”他说。
“你能走?”
“能。走不快,但能走。”
王旭看了看他。
“行。”
第二天是周一。王旭请了假。
早上,大伯去买了三把新锁。把老宅的门锁换了。不是怕人进去,是怕里面的东西出来。
王旭把地图打开,摊在桌上。四个人围坐着。
“从大门进去。通道。石门。大厅。柱子。先生的房间。窄路。古墟之心。树。”他指着地图上每一个点,“林生走过。我走过两次。路熟。”
“柱子里的那些人呢?”大伯问,“他们会不会又出来?”
“不会。”林生说,“他们在看着先生。先生被困住了,他们不会动。”
“万一他们动呢?”
“那就跑。”王旭说。
大伯不说话了。
下午,太阳还很高。四个人出发。
大伯骑电动车,载着王旭和妈妈。林生自己骑一辆――大伯从修车铺借的旧自行车。他骑得很慢,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
城东老宅。门口。
王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令牌――不,令牌已经全部藏进树根底下了。没有令牌,怎么开门?
“令牌在树根底下。门打不开。”大伯突然意识到。
王旭从口袋里摸出两块东西――不是令牌,是两把钥匙。铁钥匙,很旧,齿都磨平了。
“这是古墟门的钥匙?”大伯问。
“不。这是老宅大门和通道铁门的钥匙。”王旭说,“上次我配的。”
他打开大门。走进去。通道的铁门也打开了。里面黑乎乎的。
“令牌在树根底下,古墟的门需要令牌才能开。你现在没有令牌,怎么进去?”大伯追上来。
王旭站在那扇石门前。
“不需要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