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文明世界啊!
真正让大明商品在欧陆走上神坛的,是半个月后的一桩事。
法兰西王太后卡特琳?德?美第奇遣使来到里斯本,指名要拜见大明使者。
这件事是元嘉树放出风声之后的成果。
法兰西宫廷正处于胡格诺战争的内乱中,卡特琳王太后急需花钱笼络各方势力,当她听说里斯本来了东方大明的使节,还带了一批前所未见的精美货物,便动了心思。
法兰西使者一到里斯本,元嘉树就让崔道宣出面接待,延续了大明一贯的展示风格,只是比展示更有针对性。
崔道宣向法兰西使者展示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匹妆花缎。
王太后素来以喜爱奢华服饰著称。
崔道宣让通译向法兰西使者介绍了大明织锦工艺的历史与繁琐工序。
据说这是使用了大明《永乐大典》,那本包含了世间一切学问的神奇典籍中记载的古老技术,就是在大明,也是顶尖贵族才能使用的奢侈品。
第二件,是一块巴掌大的霁蓝釉瓷板。
崔道宣告诉法兰西使者:这种釉色在景德镇需要反复施釉三次,入窑烧制温度多一分则裂、少一分则色不正。
十件坯料中,能烧出这种颜色来的,不过一两件而已。
崔道宣向法兰西使者展示了一块巴掌大的霁蓝釉瓷板,其颜色深沉如海,表面光滑如镜,并讲述了《永乐大典》中关于这种釉色的故事:
崔道宣捧起那块霁蓝釉瓷板,让光线恰好落在釉面上:「使者阁下请看,这种颜色,在《永乐大典?工典?陶埏篇》中,被称为天青沉海色」。」
他缓缓转动瓷板,釉面在光下泛出深浅不一的蓝光,仿佛深海中的暗流涌动:「《永乐大典》记载,景德镇的匠人们为了烧出这种釉色,前后试了两万三千余种配方。」
「一开始,他们烧出来的蓝色发灰;后来蓝色偏紫;再后来,工匠们又研究新配方,蓝色终于浓郁了几分,但依然不够沉稳。」
「直到一位姓赵的老匠人,在整理前代残片时发现,宋代的霁蓝釉之所以深沉如海,是因为在釉料中加入了特殊的草药!」
「这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当地特有的一种神秘药草,每年只在清明前后七天采集,采集之后,还要用特殊工艺制成药剂!」
崔道宣顿了顿,目光落在瓷板上:「赵匠人依照此法试烧,头三次都失败了,釉色要么太深发黑,要么太浅发白。」
「他不甘心,第四十四次时,他在窑口守了三天三夜,每隔一个时辰就记录一次窑温和风向。」
「到第四十五次时,他终于烧出了理想的釉色。」
「但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将配方和火候记录整理成册,连同五十件试烧的瓷板,一并献给了当时的督陶官。」
「督陶官命人将配方的关键数字刻在一块青石碑上,立于窑场正中,让所有匠人都能参照。」
「此后百年间,景德镇的匠人代代传承,在赵匠人的配方基础上不断微调。」
「《永乐大典》收录这釉色时,评价是八个字:「千窑一色,万火成蓝。」」
崔道宣将瓷板轻轻翻转,背面有一行极细的刻字:「这块瓷板,是今年景德镇官窑烧制的。」
「据《永乐大典》所载之法,每一块霁蓝釉瓷板,都要经过六次施釉、三次素烧、一次正烧,前后耗时四十九天。」
这段话可害苦了负责的翻译,因为崔道宣严格要求,让他将所有的细节都翻译给法兰西使节听。
法兰西使者听得入神,喃喃道:「一块瓷板,竟然要烧四十九天――――」
他站起来,走到崔道宣面前,双手接过瓷板,凑近细看。
那釉面光洁如镜,倒映出他微微发颤的脸庞。
使者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伟大的大明――――就连一块瓷板,都如此用心!」
他转向崔道宣,目光灼灼:「这哪里是瓷板,这是匠人的精神!」
「贵国的《永乐大典》中,还有多少这样的秘密?大明的匠人,竟然愿意为一抹颜色耗费百年光阴,实在是令人敬畏!」
他捧著瓷板的手更加稳当,仿佛捧著一件神圣的宝物:「我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极致的追求。伟大的大明,无愧天朝上国之名!」
第三件,是一整套茶具一紫砂壶、茶杯、茶则、茶匙,整整齐齐地摆在锦缎衬里的木匣里。
崔道宣让使馆随员当场给法兰西使者泡了一壶正山小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