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期结束的那天早上,新城下了点小雨。
雨不大,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街上的人该干嘛干嘛,有人摆摊,有人扫地,有人扛着木头从城门口走进来。
余晖在议事厅开会。人不多,苏瑾、秦卫国、老议长、韩小海,加上各军团的军团长,但有几个军团长没来,死了,换成了副手。
苏瑾先说话。她翻开本子,念了一串数字。新城直辖人口突破五十万,加上归附的各古国和部落,总人口超过百万。但劳动力短缺,阵亡者太多,伤者更多。
秦卫国接着说粮食够吃半年,灵晶储备充足,但高端战力消耗大,朱老爷子的伤还没好利索,敖青的龙角断了一根,另一根也裂了。
老议长说那些归附的古国和部落都派人来问了,问什么时候给他们派官员,什么时候收税。余晖听完,说了一句“先派文职,教规矩,税收明年再说”,会议就散了。
人走了之后,余晖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意识沉进商城。气运值余额跳出来,他点了兑换,粮食、药品、建筑材料、武器装备,一样一样地点。
以前点这些东西还得算着花,现在不用算了,点就完了。物资从商城往外冒,堆在仓库里,韩小海要对着清单清点,清单很长,够他点两天的。
韩小海领走了一批符文材料和灵晶。金啸的新爪套已经在打了,黑焰的新项圈也在设计,韩小海说这次要用更好的材料,上次的爪套太脆了,一爪子就碎了。
余晖去看李景隆。
李景隆住在内城的疗养院里,一间不大的屋子,窗户朝南,能晒到太阳。他躺在床上,肚子上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是缝合的伤口,缝了十几针。看到余晖进来,他撑着坐起来,疼得龇了龇牙,但没躺回去。
“晖哥。”
“躺着。”
“躺腻了。”
余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二狗子趴在他脚边,小金跳上床,蹲在李景隆枕头边。李景隆看了小金一眼,小金也看了他一眼,一猴一人对视了两秒,没打起来。
余晖从戒指里掏出一枚勋章,刻着“万族联军”,放在李景隆手里。李景隆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他笑了一下。
“铜的?比铁的好。”
他把别在胸口,针扎进去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晖哥,关中那帮亡灵,烧了三天才烧干净。二狗子烧了一半,我烧了一半。二狗子的火变了,金黑色的,比以前好看了。”
二狗子趴在地上,尾巴摇了一下。
余晖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说没事,过两天就能下床,下床就能打仗。余晖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玥璃推着轮椅上的玥瑶在城墙上晒太阳。
玥瑶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全没了,袖子空荡荡的。她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只小竹篓,篓子里有几只蜈蚣,正在爬。她用左手从篓子里捏出一只蜈蚣,放在手心里,蜈蚣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顺着胳膊爬上去,爬到肩膀,停在断臂处。
“姐,你看,它不嫌弃。”
玥璃没说话,把轮椅的把手推正,不让轮子偏。
“我还能养蛊。左手也行。”
“我还能养蛊。左手也行。”
玥璃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左手。玥瑶的手凉,玥璃的手也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王翠花在训练场上。
她的右臂从肘部以下截了,装了一只机械义肢。义肢是韩小海做的,关节处有齿轮,动起来咔咔响。
她站在训练场上,面前堆了一堆石锁,从轻到重排成一排。她先用义肢举,举了五十下,换了左手再举五十下。旁边的新兵看着她,有人在小声说“王教官真猛”,有人说“那义肢会不会生锈”,被王翠花听到了,回头瞪了一眼,那人闭嘴了。
黑焰在第九军的营地里。
五只祸斗排成一排。黑焰在最左边,铁柱在它旁边,二壮在铁柱旁边,小灰在二壮旁边,黑耳在最右边。
铁柱的腿瘸了,但跑得很快。二壮的耳朵豁了一个口子。小灰背上有一道疤,毛不长了,露着皮。黑耳的尾巴断了一截,和星尘一样,但比星尘断得多。
黑焰蹲在它们对面,看着它们。它的爪子上有疤,但地狱火种的印记没了,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跑。”黑焰说。
四只祸斗同时冲出去,绕着营地跑圈。铁柱跑在最前面,瘸腿没拖后腿。二壮跟在它后面,耳朵一扇一扇的。小灰第三,背上那道疤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