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自己正跟杨公公说话,当时善怀领着大原从门口经过,杨公公还提了一嘴,只不过那时景睨做贼心虚,以为他说的是善怀。
能让杨公公惊鸿一瞥就如此留心,自然应该是因为大原的长相了,不然五六岁的孩童满街都是,怎么不见他留意别人。
但景睨死死盯着大原的脸看了半天,却瞧不出什么来,反而是大原道:“你瞪我做什么?”
景睨随口说道:“没什么,只不过……你长的好似我认得的一个人。”
大原的脸色忽然转白,紧紧咬着唇不言语。景睨本是有口无心,蓦地看他这样反应,心中一凛。
这时善怀已经找了干净的帕子,把那炒面包了起来,对景睨道:“别受潮,这样的天气放一两个月无妨。”
景睨心生疑窦,将目光从大原面上收回,抬手接过炒面,在掌心掂量了一下,却道:“对了,方才看到院子里你那两只鸡有些恹恹地,不知怎么了,你还不快去看看。”
善怀一听,这还了得,刚要走,又半蹲了身子,对大原道:“不许哭了,天大的事情,总有解决的法子,回头咱们一起想法儿,你先好好地吃一碗,回来再说。好么?”
大原含泪,乖乖地点点头,善怀擦去他脸上的泪,急匆匆出门。
景睨不忙跟上,反正知道她要去哪儿。
只在他迈步往外的时候,转头看向大原,不知是不是心中起疑的原因,忽然察觉这孩子身上,隐隐地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质,这种感觉十分玄妙,稍纵即逝。
善怀不在,大原抿着唇,显然有些惧怕他,却强撑着不动。
景睨一笑:“赶紧吃饭吧,饿坏了越发长不高了,难道要一辈子跟在人家后面么。”
大原悄悄转头看他一眼,又赶忙扭开头,竟不敢跟他对视。
景睨却拎着帕子出门去了。
善怀因听了景睨的话,担心自己两只鸡有个什么,匆匆而回。
院门虚掩,推开后,却见院子里静悄悄,竟不见那两只母鸡。
她吃了一惊,忙咕咕咕地呼唤,边走边看见地上散了好些麦粟等物。
还不等她细找,就见其中一只从角落里钻出来,果然动作有些迟缓。善怀赶忙俯身,抬手抓住,上下左右摸了摸,摸到颈下的嗉子,又硬又大又沉,显然竟是吃多了。
善怀扫着地上的麦粟,哭笑不得。
之前杨公公曾说过替她喂鸡,她也答应了,毕竟不是什么难做的活儿,却没想到竟是喂多了。
这两只鸡大概是吃惯了秕糠麦麸,头一次吃上“精粮”,急赤白脸的不知饥饱,差点儿撑死,所以先前趴在窝里消化。
善怀一阵后怕,又找到另一只,果然也是一样,嗉子都撑大了。当即赶忙去又舀了些干净的水,放在墙角让它们喝。
正在观望,却见门口人影一闪,景睨到了,进门看她蹲在那里,便好奇地跟着走过来。
他之前不过是为了引善怀离开,故意捏了个借口调虎离山,没想到“金口玉言”歪打正着。
景睨看着两只行动迟缓的母鸡,吃惊地问:“它们怎么了?”
善怀道:“没、没事,只是吃多了。”
景睨歪头,不用上手,就看得出那异常突出的嗉子,又扫了眼地上散落的麦粟:“哈,是杨公公做的好事,他竟然也能干这事儿。”
看善怀面有愁色,问道:“吃撑了会怎样?”
鸡若是吃撑了,严重的自然会撑死,但善怀不愿意说,就道:“看着还成,喝点水,克化克化就好了。”说话间,又轻轻地抚摸两只鸡的羽毛,似乎想要给它们顺气。
景睨望着善怀温柔又有些忧翳的神色,奇怪,世间竟有这样的人,如此单纯,对着两只鸡,流露出这样慈良爱顾的神色,又看善怀的手那样轻柔地抚着,一瞬间,他竟有些羡慕这两只呆蠢的东西。
他只顾看的出神,竟忘了自己的来意。善怀却问道:“你怎么来了?”
景睨回神,这才转开目光看向母鸡:“哦,我不也是担心么……”
善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却也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且稍等。”
她起身,先舀了水洗手,又转身进了房内。景睨略一顿,便也跟着迈步进了堂下。
他站在堂中等候,见善怀进了西屋,门帘是搭在挂钩上的,所以能看见她站在炕前,微微俯身不知在做什么。
灰蓝色的裙摆随着动作,簌簌地仿佛跳舞,景睨的目光寸寸向上,一直落在那一把细腰上,情不自禁地又润了润唇,眼神有些恍惚。
这一刻他真想径直就这么走过去。
从后面握住那把腰,他想念那丰润甘美、神魂荡动的滋味,一旦尝过,便无可救药,想的难捱。
直到善怀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转过身来。
她只顾低头看手中的东西,出了里屋,几乎撞上正迎过来的景睨。
景睨举手握住她的肩,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