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沉默
百官以为朝廷至少要准备大半年, 才能备齐出征的后勤。
按照常理而言确实如此。
当赵暾只准备了一个月便出征时,百官才察觉,朝廷早就准备妥当——宰执班子换人时, 新任三司班底就已经在东挪西凑粮草, 如蚂蚁搬家般往西北一点一点地搬运。
如果是寻常时候, 这些粮草搬到边疆,已经被贪得差不多了。也不知这一届三司做了什么,粮草储存至今, 竟然很充足。
三司使苏洵顶着同僚恐惧的眼神,心里叹息不已。
他可没做什么,只是为下属偷偷遮掩而已。
张载、章衡和王安石三人真是了不得。有他们掌管陛下的钱袋子, 恐怕非议会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一定要护他们周全, 让他们羽翼丰满。
儿啊!你要是有这三人一半谨慎正直, 爹爹我就不罚你跪祠堂了!
苏洵看着自己三位年轻能干、品德高尚的下属,心头那个酸涩啊。
其实论才干,自家二郎也是可以教的。可我儿那张嘴,他竟然在家中还敢私下称呼陛下为“暾弟”,真不怕隔墙有耳!苏洵担忧自家二郎身居高位之日, 就是祸及家人之时。
苏洵一想到儿子就忧虑,赶紧又写了封信。
他在信中不断赞美张载、章衡和王安石, 让儿子好好向优秀的榜样学习。
儿啊,你在南疆一定要闭上嘴,多做事。南疆蛮夷可不会理睬你的文名, 你如果说错了话, 他们真的会上刀砍你!
后勤准备妥当, 赵暾就要出征了。
众所周知, 汴京就是个大军营,全国绝大部分禁军都驻扎在汴京。不说汴京的禁军本事如何,人数是极能唬得住人的。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御驾亲征,肯定会拉几十万禁军出门镇场子。
赵暾却只点了五万精锐,并十五万后勤,对外非常诚实地声称二十万大军,前往西北支援。
群臣看着赵暾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穿朴素的铁质锁子甲。赵暾的锁子甲上没有漆金,只在披膊上加了狰狞兽首。
赵暾所戴的兜鍪也是纯粹的暗沉的铁的颜色。当他扣上面甲,护颈和两颊护甲如合上的三瓣莲花,与身后乌沉沉灰蒙蒙的禁军,震慑得百官说不出话来。
“出发。”
赵暾直接身披铠甲领兵离京。
没有伺候的宫女,没有如同行宫的大车,没有用于享乐的教坊歌舞团。连随行宦官披着盔甲,如同副将一般跟随在赵暾身边。
他仿佛一位真正的大将军。
陛下就这样亲征吗?连充当移动行宫的大车都没有,陛下住哪里?难道住简陋的帐篷?
“这、这成何体统。”
“是啊,有失君王威严,有失国格!”
有恪守礼仪的大臣交头接耳。
欧阳修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冲过去破口大骂:“太祖皇帝打仗不是这样吗?陛下这才叫有国格!难道如隋炀帝那样带着妃嫔宫女和歌伎上战场,才叫有君王尊严?那你们所谓的君王尊严,是昏君的尊严吗!”
欧阳修不仅冲上前,还要对说赵暾坏话的大臣拳打脚踢。
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要上战场,欧阳修心里十分煎熬,担忧得好几宿辗转难眠。
无论是身为长辈还是身为臣子,他都听不得这话!
陛下御驾亲征,你们还在说陛下排场不够大就是有损国格?你们学的是哪家圣贤的话?
看拳!
尹洙一个没看好,欧阳修的拳脚就招呼了上去。
百官正踮着脚目送皇帝御驾离去。
皇帝已经出发,二十万大军还在排队。
百官战列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众人将视线从皇帝的背影移向惨叫的地方,就见到欧阳修已经邦邦两拳,将一个比他年轻的大臣眼窝上捶出了深沉的乌青色。
啊……嘶!
虽然在守父丧,但陛下御驾亲征,身为陛下可能不记得脸的姐夫,晏几道还是与妻子福康公主一同来送别皇帝陛下。
他见状,凑到妻子耳边小声道:“我父亲当年也用笏板砸过讨厌的人的脑袋。”
福康公主瞪大眼睛:“哇!”
曹儛:“咳咳。”
福康公主和晏几道立刻噤声立正。
曹儛叹了口气,问文彦博道:“欧阳相公为何大失礼仪?”
文彦博也听见了那些人的闲言碎语,闻言立刻道:“被欧阳永叔暴揍之人,说陛下如将领般出征,不带宫女不住龙辇,有失国格。”
曹儛静默了一瞬,反问道:“为何在百官心中,御驾亲征还奢侈享乐,才叫有国格?”
文彦博摇头:“不是百官,只是少数宵小。臣也不明白,臣不能理解。”
曹儛颔首道:“快去劝劝欧阳相公,别气坏了身体。那等讥讽皇帝之人,该关进乌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