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儿认识了几个子弟小学的高年级学生,对方态度傲傲的,一下子就得到了他们这帮青春期小孩的仰慕,双方接触。
这次逃学,也是对方提出来的。
确实没干什么,就是腿着疯玩了几个小时,还试图爬其他胡同的墙——
“我们没爬!”二虎争辩:“他们说要爬,我还记得你说不许偷窥别人家隐私!没爬!”
祝余扬起来的巴掌又落下了。
这就好,不然孩子大了,也不能打屁股了,她都不知道该打哪儿好了。
二全躲在大虎二虎两兄弟背后,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也没多好玩……”
二虎撇撇嘴,“那你当时咋不说。”
“好了好了,不许内讧!”
祝余板起脸,“这有啥好玩的,你们要是闲着,就结伴去天坛跑步,去图书馆看书,哪怕在门口滚铁环玩呢,不比那个有意思?”
二虎嘀咕:“这才没意思呢。”
见到祝余瞪眼,他连忙往自己哥哥身后躲,大声说:“人家顽主说的!不是我说的!”
顽主?
一听这个词儿,祝余仿佛看到一个玩世不恭的小子在对自己吹口哨,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什么顽主!多大的顽主!人家一米八高玉树临风有脑子的调皮青年才应该叫一声顽主,其他的统称盲流混混!”
祝余严肃了起来,盯着他们三个。
“他们有没有偷东西,偷进别人家或者欺负别人?”她上高中时见过,有两个自称顽主的小青年在学校门口闲逛,还尾随别人。
二虎几个摇头:“反正我们没见过。”
二全补充:“我们还没一起玩过几次,他们大院的还看不起我们呢!”很有点委屈。
祝余放下心。
“前两年城南的事儿你们忘了吗?入室偷东西,还偷窥厕所,最后被判了十年!”
二虎一愣,“啥?还得被判刑?”
“这还是判的轻的,”祝余痛心地看着几个小孩:“瞅瞅,瞅瞅!不学习就是文盲法盲!偷看厕所要是按照流氓罪判,那好了,可以直接吃花生米了!”
其实她在忽悠几个小法盲。
现在还没有法条意义上的流氓罪呢,偷看女厕所判死刑是八十年代严打时候的事儿。
果然,二虎几个立刻疯狂摇头。
“不去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去了!”
祝余满意。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八个小孩一人发上一颗,叮嘱道:“以后长点心眼,别人家说什么都信。大院子弟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是去大学里转悠一圈,一砖头能砸到两个大院子弟。”
二虎含着糖嘟囔:“可人家就是了不起啊。”
“你看看你,年纪小小的,怎么志气更小!”祝余连连摇头,重重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毛。
“大院子弟怎么了,人家的功勋是家长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你要是也想这样,你就自己往上拼,你家从你这代开始发达——你孩子以后也能当大院子弟!”
二虎噘嘴,“我觉得我不成。”
他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他要有小桃儿姐姐这脑子,他奶奶还能一看他就叹气吗?
祝余又白了他一眼,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回去洗洗头吧,满脑袋草屑。”
她再三强调:“你们爱学的多学,爱玩的也别过了火,但别听风就是雨的跟着闹事啊。谁要是闹事,等我回来了,不给谁吃糖!”
这一下拿住了他们的命脉。
一个个立即乖巧,表示自己以后一定好好的。
祝余很满意。
回去的路上碰到刘主任,她还特意提建议,说组织胡同里的孩子去少儿图书馆看书,既省得家长费心,又能让孩子学习。
刘主任很赞同这个提议。
……
祝余本来以为,自己会风平浪静的等到七月十日,上火车远赴拉萨。
但实际上,人一“以为”,就要出事。
七月八日那天,晚上七八点,祝余都准备回屋种树了,院门被哐哐敲响。
“谁啊,”余姥爷走出来。
“我去开门,”祝余随手推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三十来岁的陌生男人,脸色十分严肃。
“是祝余同志的家吗?”左边那个方脸男发问。
祝余的眉头一下子挑起来了。
“我是祝余,你们是?”余颖和祝同义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和余姥爷一起走到祝余身后,四个人一起默默盯着这两人。
方脸男拿出证件亮了亮,说:“我们是来调查你的老师雁东归的。请问现在方便吗?”
祝余皱紧了眉,心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可能。
她让开位置示意两人进来,反手关上门,也没在院子里,而是开了正屋,拉开电灯。
“啪”的一下,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