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罗霄,他们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白发老奶高秀莲的执念,是她孙子的婚事。
不是因为看不到孙子结婚抱憾而终,反而是,孙子结婚成了压在她心头的重石。
孙子阿俊喜欢的从来不是女人,这事家里人人皆知。高秀莲的丈夫骂他断子绝孙,儿子儿媳嫌他丢人现眼,三张嘴轮番上阵,把一开始心疼孙子的高秀莲,拉到逼婚阵营。
他们告诉阿俊:先结了婚,生了孩子,以后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喜欢一条狗家里也不拦你。
去年阿俊真带回来一个女孩,全家人堆着笑,心里揣着鬼。儿子儿媳跟两个后生说,高家二老年事已高,就盼着能看见孙子成家。今年年初,两人把婚礼办了,可高秀莲的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孙媳妇懂事嘴甜,每次见到她那张真诚笑脸,高秀莲都像被人甩了个耳光。
她跟老伴提了一嘴,结果被全家“批斗”。尤其是阿俊,反过来骂她别没事找事,圈子里的人十有八九都这么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高秀莲郁郁寡欢,一夜洗澡,脚下打滑,摔得脑出血。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她的肉身躺在病床上,灵魂飘在上方,看着孙媳妇在病床边为她这坏心肠老太婆哭成泪人。
高秀莲在孙媳妇耳边不停大喊着真相,但谁都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在茶水间跟“鬼差大人”忏悔的高秀莲也哭,她说她自己是“伥鬼”,实际上做的事没比谢苗的母亲好多少。
这话也不难传达,舒聿选择了最粗暴直接的方式,鬼上身到阿俊身上,把他平时刻意隐瞒的事,“一不小心”全发给了妻子。这样还不够,得把他发在境外网站的照片,发到微信朋友圈。
但尽人事,各凭天命。
舒聿最后一次再去医院,高秀莲已经不在那里了。
再回江海,温度已降,早晚脖子会凉飕飕的。
甘槐念退出四人家庭群那天,叶桐发来信息,问她为什么退群。甘槐念只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包,让叶桐加油备考。
叶忠民也来过信息,一开始是给她汇报许婧的情况,什么时候出院啦,伤势如何啦,后来开始提他来当“和事佬”,要让两母女重修于好。他这态度殷勤得让甘槐念心里打鼓,自知他肯定有事要求,顾左右而言他。
有天,甘槐念收到许婧信息。
母亲发来一张照片,是边角泛黄的名片,写着一个人名,和一个电话。
人名是“第五仁”,电话是个固话,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信息。
许婧说,这是以前帮甘槐念“封鬼眼”的港城道士,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了。电话是港城那边的固话,打过去的话前面得加区号。
她没有把话说得明白,但意思很明确了,是要让甘槐念自己联系道士去二次“封鬼眼”。
甘槐念保存了照片,回许婧:「妈妈,无论我能不能看到妖魔鬼怪,我永远都是甘槐念。」
月底,“神荼”定期放假,见天气冷,十方嚷着要吃羊肉,于是一行人连带着卢慧,一起闪现京华。
——出发前,几个姑娘拿超持久粉底液,给爱德华的脑袋和脖子都涂上颜色,上阴影,涂唇色。接着戴假发和帽子,最后用一副日常款的墨镜遮住眼睛。从远处看,他就是个充满神秘气息的英俊青年,说不定别人还会把他当成哪个爱豆演员呢。
这样爱德华也可以正常吃饭了,只需要偶尔补一下嘴唇颜色就行。
还是“老地方”,四合院里的铜锅涮肉。清汤滚滚,白雾腾腾,窗外寒风瑟瑟,屋内暖意融融。
他们的桌子靠落地玻璃,正吃着,甘槐念忽然听到有人喊“槐老师”,立马打了个激灵。
舒聿拿手肘碰碰她:“哦哟,槐老师,有人找。”
玻璃窗外,是她的编辑郭伊宁,欣喜地朝她不停挥手。
甘槐念擦着嘴跑出去,和郭伊宁牵着手,两人像小孩儿似的在院子里蹦蹦跳,你说“好久不见”,我说“怎么这么巧”。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甘槐念经历了好几次生死危机,再见郭伊宁,心中难免感慨。
是啊,上次见郭伊宁,她还是那个怂还结巴的“胆小甘”。
郭伊宁见到屋子里的长发男人,眼睛都亮起来:“槐老师,那是上次在你房间里的……”
甘槐念莫名脸烫:“对、对对,你还记得呢……”
“当然记得啊!上次我没听你说有朋友要来,还以为是什么不请自来的登徒子。”
甘槐念心里哈哈笑,心道编编你没猜错啊,他确实就是不请自来的登徒子。
舒聿鼻哼一声,放下筷子也走出来,彬彬有礼:“你好啊编辑老师,我们上次见过一面。”
郭伊宁连连点头:“你、你好!”
舒聿非常自然地揽住甘槐念的肩膀,扬起笑:“辛苦你一直以来照顾我们家念念了,无论是公事上还是私事上。下次你来江海时一定要通知我们,我俩请你吃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