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耳叛逃
闻仲的丧期刚过三日,碧游宫西角门迎来了一位深夜访客。
说是访客,其实是归人。
长耳定光仙。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敦厚的模样,青灰道袍,垂耳及肩,说话时微微躬身,显得谦卑而诚恳。从西角门入宫时,值守弟子还向他行礼,唤了声“定光师叔”,他笑着点头应了,步履从容,与往常无异。
只是袖中那枚“定光佛果”,烫得惊人。
他先回了自己的寝殿。
殿中陈设简朴,一榻、一案、一蒲团,案上摆着几卷道经,墙角燃着一炉清香。他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只是寻常的晚课。
可他的心,静不下来。
闻仲死的那夜,他也在看。
看那道真灵之光从朝歌城升起,看那卷封神榜上又多了一个名字,看西方天际那片血云又浓了几分。
他看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想了很多。
想七百年前,自己刚来碧游宫时的模样。那时他还是一只垂耳兔妖,胆小怯懦,连正眼看人都不敢。是通天老师收留了他,赐他道号“定光”,授他上清仙法,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妖,一步步修成金仙。
想五百年前,自己第一次独当一面时,通天老师拍着他的肩说:“定光,你虽资质平平,但胜在沉稳。截教不缺天才,缺的是能守住本心的人。”
想三百年前,自己炼成一炉上品丹药,捧着去献给老师时,老师那难得的笑容。
想一百年前……
他睁开眼。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又一一熄灭。
最后定格的,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灵山外围三百里处,一座不起眼的山洞中。那道笼罩在暗金袈裟中的身影,将一枚通体金黄的“佛果”递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浑厚:
“定光道友,此果名为‘定光佛果’,是我西方以你本命道炁炼制。服下此果,你便是我西方未来佛——定光欢喜佛。”
“截教气运已颓,封神杀劫之下,必难保全。道友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他当时没有接。
只说了句“容我思量几日”。
可他心里清楚,从那一刻起,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说服自己——“这是为截教留退路,不是背叛”。
如今,时间到了。
长耳定光仙起身。
他走到殿角那尊供奉着通天画像的香案前,望着画像中那张清俊威严的面容。
画像上的通天,正垂眸看着他。
那目光穿透画纸,仿佛在问:“定光,你可想好了?”
长耳定光仙垂首。
良久。
他抬手,将画像轻轻摘下,卷起,收入袖中。
不是带走。
是不忍让老师看见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转身,走出寝殿。
碧游宫最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偏殿。
殿门常年紧闭,门外守着两名核心弟子,日夜轮换,从不间断。
因为殿中供奉着一件至宝——
六魂幡。
此幡是通天为最终决战准备的底牌,幡上书写着六位圣人的名讳:老子、元始、接引、准提,以及——两位尚未确定的人选。一旦祭出,可咒六位圣人,威力足以扭转战局。
长耳定光仙在偏殿百丈外停下脚步。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望着那两名值守的核心弟子,望着殿顶隐隐流转的禁制光芒——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手。
袖中那枚定光佛果,骤然亮起!
一道金光从佛果中射出,无声无息地穿透夜色,落在那两名值守弟子身上!
两人身形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
“定身术?”不,这不是普通的定身术,而是西方教的“寂灭禅定”——中者神魂被短暂封印,事后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长耳定光仙快步上前,从其中一名弟子腰间取下禁制令牌,按在殿门上。
禁制光芒明灭三次,缓缓消散。
殿门无声开启。
六魂幡就在殿中。
那幡约丈余长,幡面漆黑如墨,上书六个金色的名字。此刻殿内无风,幡面却无风自动,每一次飘动都有诡异的低语声从幡中传出——那是六位圣人的名讳被咒力牵动时产生的共鸣。
长耳定光仙伸出手。
他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七百年前,通天老师将这幡的炼制之法传给他时,说的那句话:
“定光,此幡关系重大,日后需由你执掌。你为人沉稳,本座信得过。”
信得过。
老师说他信得过。
他的手停在半空。
颤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