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传来远处操练的哨子尖啸,是刺耳的警告,又是有节奏的催促,推着听哨声的人往前走。
江斩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瞥见运动员贴满膏药的手、膝盖 ,最后调出智脑想要拟医疗追责邮件,但又停下。这和上次救助十三区意外跌落的建筑工不同,江斩月没有具体的人、公司可以追责,这件事没办法这样处理。
听见哨声,运动员又条件反射般修正了情绪,她干笑:“唉跟长官说这些干嘛,放心,我会努力训练,争取再创辉煌,那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运动员握了握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姿势,掌心被杠铃磨破的血痂攥在看不见的地方。在她身后,电子屏还轮播着辉煌的荣誉,奖杯金光闪闪,重回巅峰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江斩月只能点头表示肯定,她能劝她及时止损吗?也不行,劝了然后呢?让运动员独自承担后续的债务吗?江斩月无法帮忙支付,她再有钱,也无法支付一辈子,更无法负担再造营几百个运动员的后半辈子。
江斩月胸腔中团了一股无名的火,她摆正帽檐,仅仅只能朝运动员行了个军礼,以示敬重。
江斩月没有追问z-113极光的事。
她查过了,z-113极光已经不在第三区潜力再造训练营。但是这里确实有极光留下的痕迹。
在她旁边那面墙上,标语附近闪烁着所有再造运动员的留言簿,那里写着无数自勉的留言,什么“重回顶峰,摆正心态,好好训练。”诸如此类,这些尝过顶峰滋味的人,对成功更难以割舍,或者不能割舍。
在一众留言里, z-113留下了一行混乱的蝇头小字,江斩月用智脑放大才看清楚。
极光的留言格格不入,在好好训练的大字旁边,极光填了一笔,写:“好累,我好想离开。”
……
[好累。 ]
桑凌从盒子里取出李见芸断联前给证婶儿的信,她翻看纸张,上面写着:
[好累。但是教练说我速度很快,很有机会拿冠军,姐,我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
桑凌被一阵喧闹拉回神智。
她抬起头,长跑馆里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那些身体都极度疲惫的运动员,此时精神状态却很饱满,颇有活力地扎堆在一块讨论。阿姨说,训练结束时神经直连机会清除疲劳感,这些人得益于这种科技,忘了苦累,怀揣着满心的成就感交流着今日的成绩。
桑凌维持着人设,和清洁阿姨走进场内,打扫卫生。在她旁边,先前关注的那位运动员正找到教练复盘自己的神经反应数据,教练笑着称赞道:“厉害啊,进步很大,这样下去,选拔赛有机会夺冠了。”
“太好了!”运动员眼睛里迸发出志在必得的光彩,问:“那我能进第一梯队吗?”
桑凌从两人身旁走过去,她仍在翻看李见芸的信:[教练说,再练三个月,我就能进第一梯队了。 ]
桑凌停下脚步,讶然抬起头,她环顾四周,差点忘了自己身处哪一条时间线。场馆里的人们带着伤,或沮丧、或喜悦地讨论着自己定下的目标,憧憬着未来,每个人都坚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些脸庞、声音、伤口,在某一刻好像和李见芸重叠,又或者李见芸以这些面孔留在了这里。
李见芸走着前人的路,十几年过去,后人又在重复她的脚印,过往仍在被重演,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
她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桑凌捏了捏手里的信纸。她看了看最后的文字,问阿姨:“选拔赛得了冠军的人,还在这里训练吗?”
“肯定不在啦。”阿姨指挥着机器人清洁地板上的汗渍,说,“原来你不知道啊,第十区孵化营都是低区人改命的地方。”
原来如此,所以这里的人更能吃苦,潜力选拔赛原来有特定挑选目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