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看着被困住的小林媳妇儿,沉声道:“将她关起来,找个黄道吉日祭天,这样才能平息上天的怨恨。”
风声呼啸,雪势愈大。
小林媳妇儿被带走,村民们将她关在林家的地窖里,地窖里的粮食和财宝都被霸占了,村民们急着回去分赃,连昏迷的老林夫妇都没顾上。
浑身湿透的老两口连一夜都没有熬过去,成了村子里第一个被冻死的人。
与此同时,村民们正聚集在他们的家里,生着火,吃着饭。
“说实话,这妖女长的还挺好看的。”
“妖女肯定好看,不然怎么会把小林迷成那样。”
“别说小林了,就连我也有些心动。”
“确定是心动,不是意动?”
“哈哈哈哈都差不多,谁也别笑谁,你们敢说自己看着她没想法?”
“反正那妖女也要死了,要不咱们……”
“别忘了她不是人!”
“那又怎么样,不照样被咱们抓起来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赶紧的,村长说明儿个就是吉日,要烧死她,要上只能趁今晚。”
地窖里的哭声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大雪纷飞,小林媳妇儿被割开四肢,放血而亡。
…………
和尚闭了闭眼睛,语气艰涩:“世人常道鬼神可怖,但在我看来,人心比鬼神更可怕,有些人看着是人,但皮囊之下却藏着一头畜生。”
他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天,他走到河边,河面上全都是小林媳妇儿的血,她奄奄一息地问:“我没有害人,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世间真的有佛陀吗?”
“这人世间遍地恶鬼,根本没有神佛,你骗我,大师,我好后悔救他们,好后悔遇见你。”
“我诅咒你,永远都成不了佛。”
和尚睁开眼,眉眼间戾气难消。
那一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世间命数之前,怜悯之心毫无用处。
他颈间的“卍”字鲜红如血,烙印在白皙的皮肤之上,连同小林媳妇儿死之前的那句诅咒一起,成为困囿他多年的心魔。
这是他该受的罪。
揽星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是故事的结尾,故事的开始呢?”
和尚收敛了表情,故作轻松道:“故事的开头就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妖怪误信了一个和尚,跟着他下山救人,却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嫁给对方做了媳妇儿。”
“孩子呢?”相知槐轻声问道,“小林媳妇儿把孩子送去哪里了?”
和尚微微一笑:“不是说过了吗,我就是那个孩子。”
相知槐语气笃定:“你不是。”
和尚笑容一僵:“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小林媳妇儿是精怪所化的妖邪,她生下来的孩子肯定带有这样的血脉,据我所知,佛门不收这样的弟子。”相知槐语气平静,“你若真是那个孩子,怎么敢穿袈裟。”
本来他还有些怀疑,但看和尚穿着袈裟并无不适,这份怀疑就坐实了。
相知槐思索了下,猜测道:“你的故事里提到了一个和尚,说的应该是自己吧?”
“女施主果然聪慧,没错,我不是那个孩子。”和尚一一扫过沉默不语的村民们,语气讥诮,“我自小修佛,少年时已大成,能看破世间命数,这个村子本该覆灭在大雪之中,是我一念之差,促使她下山救人,本以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却没想到会酿成一桩惨祸。”
“我欠她四条命,须用这全村的人来偿。”
“胡说,他在胡说!”村长面容扭曲,不停地念叨着,“是妖邪害了我们,我们没有做错,没有做错!大家听我的,我们杀了他,杀了这个妖僧!”
十几年前的事情被再次揭开,在座的村民们或多或少都听到过些许关于老林家的传闻,大多数都是对妖邪的描述,除了亲身经历过的人,没人知道传闻背后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有人不敢置信地问道:“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宽敞的地窖确实存在,里面还有数不尽的粮食和金银财宝,那地窖就像是会自动生产粮食一样,每次到了灾年,地窖里都会平白无故多出很多粮食,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村长说这是老神仙的馈赠,他们信以为真,一直以为自己被神仙眷顾,从未想过这份眷顾后面是血淋淋的罪孽,每一粒粮食都沾着老林家的血。
可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哪里会听不到风言风语,所谓的信以为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仿佛装作无知,就能逃过心灵上的谴责,殊不知他们所享受到的点滴恩惠背后都有相应的报应。
和尚张开双臂,阳光洒在他身上,袈裟明艳耀眼:“时间差不多了,让我们一起赎罪吧。”
村民们像被控制住了一样,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向下撕扯,像是要把头皮也扯下来,他们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