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是安慰还是责备,都是好的。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一瞬间,檀深捕捉到他话音里一丝极细微的怅惘,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他把它归咎于自己的错觉。
眼镜工坊效率极高。凭借先进的3d打印技术,设计师的图纸结合檀深的精确数据,一副全新的眼镜框很快成型。镜片也迅速打磨完毕。
经过简单的试戴和调试,檀深便戴着这副新眼镜离开了工坊。
薛散带着檀深坐上了回庄园的专车。
檀深靠着车窗,新配的眼镜让他看出去的世界格外清晰,也让他清晰地看到窗玻璃映出的薛散,他正姿态闲适地操作着控制面板,侧脸在流动的城市光影中显得莫测。
他想,自己明明曾和这个男人如此赤裸地接近过,但他却从未真正看清这个男人。
“新眼镜还习惯吗?”薛散跟他说着话,但目光依旧落在面板上。
“嗯。”檀深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推一下镜框,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时才想起这是自适应材料,会主动贴合轮廓,不需要调整。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薛散的眼睛,他轻笑:“看来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我会适应的。”檀深让自己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伪装的冷傲里藏着软弱的驯服。
“你当然会。”薛散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耳廓,语气温柔。
檀深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逝的流光,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
他真的想要离开身边这个男人吗?
这个问题的出现本身,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真是讽刺。
直到此刻,他心底竟还残留着一丝幻想。
像角落里顽强的蛛丝,明知该彻底扯断,却总在清理时,因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牵连而犹豫,反被这蛛丝粘了指尖,抹不去也擦不净。
就在这时候,下颌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他被掐着转过去,迎面撞上薛散的吻。。
一个不容置喙、充满占有欲的吻。
半晌,断断续续的深吻里,檀深听到拉链响起的声音。“还在外面……”他偏头躲开,徒劳地试图阻止。
“我们在车里。”薛散的唇追上来,气息灼热地低语,“无人驾驶,单向玻璃,外面什么也看不见。这和在家里,没有区别。”
滚烫的羞耻瞬间烧上耳廓。
檀深猛地想起昨夜深巷,那时他全身心地投入,换来了蚀骨销魂的极致欢愉。
可此刻,在这隔绝外界的车厢里,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昨夜那场沉沦,是否也是薛散精心设计的驯服环节?
让一个曾出身高贵的少爷,心甘情愿地在肮脏街头向他敞开一切……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僵硬。
薛散敏锐地察觉到了,便立即退开,低头吻了吻檀深的手指:“别怕,我不会勉强你。”
这句话檀深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他抿紧嘴唇,别开脸。
薛散却不以为意,反而低笑一声,指尖抚过他的镜腿:“就这么戴着,别摘。”
“不用摘眼镜”这句话,的确让檀深紧绷的神经微妙地松弛了一瞬。
薛散慢慢俯下身。
温热的触感迅速攫住了檀深,檀深浑身一颤:“薛散!”
他发现自己已能毫无负担地直呼这位伯爵的名讳,却分不清这究竟是源于亲昵,还是某种破罐破摔的僭越。
薛散在动作间隙抬起头,紫眸里漾着危险的笑意,气息拂过他紧绷的小腹:“别乱动,亲爱的……我的牙齿,可是很锋利的。”
这句介于警告与调情之间的话,像一道电流窜过檀深的脊椎。他确实不敢动了,并非全然因为恐惧,更因那该死的、被撩拨起的战栗。
薛散对他的顺从报以嘉奖般的轻吻,随后是更为深入的探索。
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透过清晰的镜片,檀深能看见车顶柔和的灯光,以及薛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
他闭上眼,可感官反而被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