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札只有万字,横跨一代女帝的半生。
其中两个熟悉的姓名令你心潮澎湃。
管春秋是无良老爹,宴语是娘亲,他们确实来过凡界,那些往事随花神图与手札流存下来,并峰回路转地再次来到他们后人面前。
仔仔细细重看一遍,你心中疑虑,娘亲一向实事求是,诸如“最后一个神”、“我是天神”等句不合情理,却又不像开玩笑。
更别说里面多处描写闻所未闻的修真界来历,神族内战,编都不敢这么编。
所以,娘亲真是神…?
娘亲是神,那你又是什么?为什么这些年老爹只字未提?
“怎么了?”阮郁注意到你的反常。
“我……”你罕见地生出些怯懦,“阮郁,如果你的父母自出生起就对你有蒙骗,还不许你出家门,你会怎么样?”
阮郁是状元,你很期待他给出一个答案。
“不知道。”他说。
“别人我不知道,”大概你脸拉的太明显,阮郁目光不觉投向那支白玉笛,“如果我阿母愿意骗我,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谎言并不伤人,”他平静道,“爆裂的现实才会。”
所以,老爹和娘亲其实是因为爱你,想保护你吗?
念头浮现瞬间,小指上的银戒发热了一下。
你又想:神族后裔说出去很拉风,根本没什么人会信吧。
银戒又热了一下。
行,你道,那就试试。
“我……”
“是……”
神字含在嘴里,至少对着阮郁,你真说不出来。
你忧伤地叹口气,选择在他颈上劈了一手刀。
欲晓与你心念相通,瞬间飘到空中兴奋地蹭你的额发。
给阮郁盖好被子,你神情转而肃杀,“我明白了,我真的是神。欲晓,多谢你,我们现在就杀出去。”
消弭灵力的捆仙牢从来都困不住你,神族是万物曾经的霸主,心间自有一股强横的心通力量。因你从前无杀心、无意识、无所感,故困顿于这有形牢笼内。
但此刻不一样了,你不仅认同到自己是谁,还无比信任自己的心。你相信这力量会带你和阮郁重获自由。
星剑化形,牢门上的一列列刻文像碰到什么恐怖之物一般光速扭曲。一剑斩落,牢门轰然向外倒去。
你回车上取留影入袖中,这才二入盘丝山庄。
山庄的后花园照旧随处摆着饕餮香炉,你见一个踢翻一个,于最高的八角亭上掷出欲晓。
漫漫星光随风而起,粉碎瓦解一切所到之处。紧闭的院中爆出一声怒喝:“谁人这般无礼!”
是柳梦尘的声音,你盯着那一处指尖微动,星光凝成一把巨剑,自云头上挥下直直插向小院。
墙与瓦化成齑粉,再不见曾经的柳绿花红。
力拔千钧的巨剑下,通体散发红光的大蜘蛛顶住了剑气。剑锋被拒于它的红光外,毛茸茸的腰腹处挂的正是柳梦尘用的拂尘。
任你怎么压,剑锋就是不得寸进。
看来柳梦尘是决心以这个姿态耗下去了,你略一思索,转而开口。
“柳庄主,你说一族兄姐葬身在一柄金乌剑下,果真?”
论修行你远不如师弟,但论杀人诛心,师弟还不及你的一节小脚趾。
端详蜘蛛大身躯,你唇角微扬,“手足惨死,庄主不找那金乌剑复仇,反而在此等桃源享乐,午夜梦回庄主居然能睡得着觉,晚辈佩服。”
那大蜘蛛发狂咆哮,两只百目睚眦欲裂,你轻笑,“庄主要撑不住了吧?放心,我会杀了你的夫人,绝不让你在黄泉路上孤单。”
大蜘蛛呲出螯齿,泛起红光,断尾求生地任欲晓斩下几截残肢,大身子灵活跃起,竟是在空中消失了。
你闭眼,仅凭着风的来向反身一避,他吐出的蛛网落了空,继而是冷兵器贯穿血肉的刺啦声。
“为什么你会这一招…这是,那个人的招式…”被精准洞穿心脏,大蜘蛛勉力吐出人言,“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
你压根不在意蛛妖濒死的胡乱言语,拔出留影甩了甩,“庄主,我可从未说过只有一把剑,是你关心则乱了。”
“是阿梅…放你出来的?”柳梦尘还在不厌其烦地絮语,用最后一丝力哀求道:“就看在阿梅面上,放过窈娘,算我求你……”
你牙酸,“不要装情圣了柳梦尘,你身死道消你的,她转世轮回她的,左右你们不是一路人,黄泉上是做不了伴了。”
柳梦尘凄然,“小管道友,你就这么不放过我们。”
“我只知道你们先害的我!况且你身为修真界妖族在此为祸一方,我取你性命天经地义,连天雷都不会救你。”星剑纷飞着重新缠回小指,你转动戒指,“至于你的妻子……”
柳梦尘盯着银戒,螯齿喷出一口鲜血,“好,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