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菜姬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我的心愿。”
“你说的是真话吗?”夏油杰竟然分辨不出对方话语的真伪,无论是哪一句,女人的心跳与呼吸都没有发生任何一丝改变。
“是啊,”有园烟子看向了瓷偶,用虚无缥缈的语气说,“我是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放任小咲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她话锋一转,“就算我真的死了,不还有你吗?”
“就这样把他交给我,真的好吗?”夏油杰接过女仆送过来的茶水,自从去年夏天结束之后,他的心仿佛一直沉在千里寒冰之下。
“如果我也是你这样的强者,我就不需要做出如此决定了。藤咲一直在强调你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强者,善良,温柔,又强大,多么罕见的形象,多么令人向往的世界。”
夏油杰捧着瓷杯,低头望着浅色茶水上自己的倒影。
“我,并不是强者。”
开什么玩笑。
说什么最强。
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被这诅咒般的话语缠绕着。
有园烟子没有反驳,而是肯定了他说的话。
“是,没有人能够做到生理上和心理上同样的强大。不是逼迫,不是请求,我只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夏油杰反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不正是对我的强迫吗?”
“我给你带来困扰了吗?”有园烟子触碰着下颌,微微笑道,“我本来没想和你们碰面的,但是太凑巧了,那时候,你们俩就在蔷花俱乐部。”
“你觉得我很可怕吗?是因为我毫无顾忌地让那么多人消失了吗?”
夏油杰一直以来都在祓除咒灵,保护那些看不见咒灵、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可有些人随手一挥就会导致多人的死亡,他一边救,其他人一边杀,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有园烟子轻抚自己的胸口,“像我这样的人,死后一定会去地狱。”
“人活着本来就是在地狱的土地上行走,活着还是死去,都没有区别。”
烟子痴痴一笑,“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能让小咲一个人孤单地活在这个地狱上。寂寞会杀人的,如果说我带给他健康的身体,他就会拥有健全的心灵,如果说他拥有正常的心灵,他就不会在这个世道里举步维艰。”
“都是我的错。”
“不,”夏油杰坐直了身体,反驳道:“父母的养育是一回事,自身的成长又是一回事。他做不到如常人的那些,也是他自己不求上进。”
烟子说:“如果他出生在普通的家庭,就会成为一个普通的男孩;如果他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就会变得调皮切心地善良,善良是富人的特权;如果他出生在这里,他就只能成为这样无法上进的人!”
听见眼前这个女人咄咄逼人的话语,夏油杰忍不住眸色一暗,“你太过偏激了。”
“无数次我询问上天,询问自己,为何自以为是的正确道路,却总会引向令人绝望的方向。很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能够帮助自己的只有本人,而不是老天,如果错了那就想方设法地纠正,如果对了就赌一把继续往前走。”
“所以呢,你给我的答案?”
夏油杰久久地沉默。他无法与有园烟子为伍,对方的行为与自己的人生信条相驳,光是存在就是对夏油杰的一种嘲讽。
每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他都会产生一种无法自洽的怪异感。
“我本来就没打算留他一个人。”独自坐在树后抱着双膝的藤咲,在图书馆的书架后艰难识习的藤咲,在雨中拖着右腿艰难行动的藤咲,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满头是血的藤咲。
在影院里因感同身受而流下软弱眼泪的你,仅仅是握住双手就露出幸福笑容的你,只是我在身边就感到快乐的你。
你的幸福太简单了,简单到让我说不出话来。
说完这句话后,夏油杰又回到了沉默之中。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有茶水渐渐地从温热变为寒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