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恋爱第二天,回书院的路上闻尘青采摘了一束花亲自包装,那是她送给阿衿的第一束花。
可惜送出去不到一刻钟,花就掉在地上了,还被她不小心踩了一脚,变得惨兮兮的。
那束蔫哒哒的花一直被闻尘青记在心里。
之后的时日,闻尘青凡是瞧见好看的花,都会忍不住采下来送给阿衿,像是一种生活中会随机刷新的仪式感,也像是在弥补第一次的不完美。
于是在一个午后,闻尘青又送出一束花时,阿衿好奇地问她,为何热衷于送花。
闻尘青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觉得浪漫。
阿衿觉得这个词陌生而新奇,让她再多说些。
她当时是怎么解释的呢?
——“看到好看的花,就想采来送你,希望能和你一起分享我眼中看到的美景。这叫做浪漫。”
——“有时在一些重要的时刻送花,是一种祝福和纪念。不过就算生活中没有出现重要的时刻,那么某个平凡的瞬间收到一束花,可以让这一瞬的记忆有可以依附的具象的美好东西,平凡瞬间也变得特别起来,这也叫做浪漫。”
阿衿听完似乎什么也没说,手指拨弄着柔软的花瓣,而后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眨眼间又在暖煦的日光下闹作一团。
这就是她们之间关于花的仅有的交谈。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闻尘青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这束娇艳欲滴的牡丹上。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一束花。
一束盛大,灿烂,很美的花。
在殿试结束的这个时刻出现。
好像穿越了时空,也送到了那个穿着短袖长裤走出高考考场的女孩手上。
闻尘青起身,出去了片刻后拿着一个素白瓷瓶进来,瓶中已盛了清水,她站在桌前,仔细地将花束拆开,放入花瓶中。
做完这一切后,闻尘青后退半步,静静地欣赏了片刻。
把插满花的花瓶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后,闻尘青转身不再多看。
花香在室内弥漫。
闻尘青紧绷了一天的精神终于得到彻底的放松,很快入睡。
深夜,不速之客再次到访。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就犹如回到了自己的寝居一样。
司璟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房间的黑暗,比前两次更加从容。
她习惯性地走向床塌,目光却在中途倏地凝住。
窗边的桌案上,瓷瓶静立,瓶中那束牡丹与桂枝在朦胧月色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它们沉默地点缀着,仿佛本就是这个房间陈设的一部分。
司璟华的脚步顿住了。
她设想过闻尘青收到花后的种种反应——冷漠地丢弃、惊惧地撕毁、亦或视而不见,独独没有想过,她会把它们留下来,甚至还找了花瓶妥帖地安置。
难道闻尘青不知道是她送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司璟华的脸沉了一下,目光投向床塌,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下来。
莫非她当成别人送的了吗?
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张脸,司璟华眼底阴郁地看着闻尘青。
方才那股好不容易被花瓶带来的微妙满足感彻底变成了熊熊怒火,混杂着暴烈的嫉妒。
司璟华猛地转向床塌,步伐迅疾,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几步便来到床边。
她竟敢将这份“浪漫”错认给了旁人……
司璟华简直恨不得掐死闻尘青。
忽然余光扫过某样东西,蓬勃的怒意一滞。
司璟华伸手拿起那个折好的短笺,夜色茫茫,她看不清楚,可手上的触感告诉她这确是她准备的短笺。
是了…她的字迹。
闻尘青应当是认得出她的字迹的。
怒火眨眼间就被扑灭,司璟华此时再看着熟睡的闻尘青,哪里还有半点想掐死她的想法。
她只想亲一亲她。
司璟华俯下身,慢慢靠近闻尘青。
就在要贴上之时,床榻上熟睡的几不可查地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一般的声音,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