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川菜。
“抱歉, 我下午要上班, 只能选这家。”
陈其夏努力找着话题, 打破两人间沉闷的气氛。
“我没关系。”余岁聿笑着道。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 没有像这样好好地吃一顿饭。
刚到纽约那会儿,他生了一场大病,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所有社交几乎全部断联,他靠着回忆过活。
真正意识到自己活着的那天,是纽约初雪那天。
余岁聿睁眼到天亮。
想念和不甘吞噬着他的每寸神经,痛到无法呼吸。
看着窗外雪白的寂静,他拖着残破的身子一点点挪出去, 漫无目的地在雪地里走着,留下一串孤寂的脚印。
行人步履匆匆。
完全不同的面孔和语言让他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到了纽约。
不是临芜,不是首都。
是和她相隔13个小时的纽约。
那时他已经和所有人失联了一段时间,得不到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
他开始后悔自己扔下了那个手机。
连有关她的最后一点消息都没办法获得。
手脚被冻得僵硬。
余岁聿抬脚随便走进一家饭馆,狼狈地缩在角落。
像个小偷一样,偷窥着来来往往的人的幸福。
“hello,are you ok?”一位白人男性顺势坐在他的对面,笑着问道,“you look real bad(你看起来不太好)”
余岁聿靠在窗户上,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hungry(饿)”
他真的饿。
饿到没力气讲话,没力气吃饭。
白人笑了笑,挑了挑眉道:“ok,i hough you j wen hrough a breakup(我还以为你刚分手了)”
余岁聿闻言轻笑一声,过了一会儿,平静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句中文:“猜的真准。”
老外闻言笑了笑,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回道:“我可以请你吃饭。”
“不用。”余岁聿摇了摇头,“不想吃。”
“你们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
余岁聿摇了摇头,他的确不知道。
只是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她说分开,两人就真的再没见过面。
他甚至觉得不公平。
可感情二字,哪有公平可言。
老外显然震惊了,提高声音问道:“怎么会不知道?”
余岁聿终于换了姿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胸腔溢出笑声。
看吧,陈其夏。
大家都觉得,分手起码需要一个理由。
她连一个理由都不给他,就说分开。
“没关系。”老外安慰他道,“如果当时不知道理由,就没有必要再问清楚。”
“becae when i‘s gone… i’s gone”
老外说,错过就是错过。
可余岁聿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和她分开的打算。
后来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他吃了一顿饭,在那个老外的鼓励下订了机票飞回首都,再转机去临芜,却没见到她。
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留给他。
曲芸开始了新的生活,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困在回忆里,不断怀疑自己。
余岁聿在临芜待了一周。
重新走过他和陈其夏共同度过的十七岁。
他离开临芜时,只带走了用过的手机,和她给他十八岁的生日贺卡。
看着被她涂涂改改最终只剩一句话的贺卡,他内心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在首都转机那天,恰逢初雪。
张梧漾从学校逃课出来见了他一面。
听她说,她和赵清于分手了,陈其夏在首都。
余岁聿不明白陈其夏内心的想法,只是听着机场的广播,又转头看向窗外,遗憾自己没和她一起看过北京的初雪。
“你要见她吗?我问夏之晴。”
张梧漾的话唤回了他的思绪。
余岁聿思考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不了。”
他说:“没必要。”
他也不清楚,是没必要见她,还是没必要问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