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反手去抓,给他一掌打在肩头,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沈方知催力欲要拧断他右臂,飞花如雪,一道凌厉剑气破草而来,刺到脸上。
来得太快,快到沈方知甚至来不及反应,没有一点点预兆,等看到的时候就快到脖颈之上,当下险之又险地躲过。
耳朵微动,在脑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又微微偏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从沈方知脸上擦过。
接着,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纷飞的白色冥纸。
沈方知视线被密密麻麻的冥纸遮盖,当下挥舞掌力,四处乱打,小心闪避,因为在这些白色冥纸中,正射进来数不胜数细如发丝的牛毛针。
是倪丧。
他的牛毛针,细如发丝难见,毒如五步见血封喉!
一个黑影从草窝里窜出来,手上正是一根黄铜棒,将仇滦提走了,一边狂奔一边向山下细嗓子叫道:“等我!”
沈方知冲出来,正瞧见他短短时间已经携着人跃至山腰,树上一点,草上一弹,便不见了踪影。
当下十分气恼,回头一瞧,其他人也都趁着这阵冥纸乱飘,虎口脱身,跑得无影无踪…
直到傍晚时分,林悯才回来。
瞧见屋里灯还亮着,篱笆却烂了,房前屋后也是一片狼藉,秋千耷拉在地上,沈方知也不见了。
花树凋零,兔笼也烂了,几只白兔在地上乱跳乱走。
林悯数了一数,本来有六只,现在只剩下四只了,是那两只黄色的,耳朵最短的兔子不见了。
那两只是最乖的,能听懂他叫,他只要一喊:“过来。”就会往他这里跳,闻他手上有没有草或者吃剩的水果把儿。
林悯怀里抱着一堆给沈方知带的东西,放在房前台矶上,从傍晚太阳落山等到天黑透了,沈方知才提着灯笼回来。
他穿着一身皓月还白的衣裳,提着金光柔和的灯笼,怀里抱着两只黄色短耳朵的兔子。
林悯就坐在台矶上,抱着剩下那几只兔子摸,很珍惜的样子,眼眶微红,是已经哭过了。
等到他回来了,林悯把兔子往地上一放,扭头便回了屋里。
沈方知抱着兔子进来,见他侧身躺在床上,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坐到床沿上,将兔子放在他身边。
“不是我的,我不要。”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变不出你原本那两只,都是一样的,你就当是你原来的不成么?”
“不成,我要我原来的。”
“你净刁难我。”
“你什么都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你回来,你要我走,我就得走,你要我等,我就只能等你回来,也不知道你回不回来。”林悯越说越难受:“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好久,我不想一个人……”
“练功的时候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
“我不会不回来的,我只怕你不回来,灯不是给你亮着,也有抓兔子陪你……”沈方知又是半晌无言,只道:“你……别跟我闹脾气,我很累了,这两只兔子很难找的,起来,给我抱抱你,好不好?”
林悯没有理他。
沈方知将他强拉起来抱在自己怀里,顺口就叫了他:“悯叔。”
又说:“我爱你。”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也不需要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因为一直很爱,所以随口就能从心里流出来,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溢出来了,再也藏不住。
林悯又绷不住笑,从怀里掏出来一包棋子糖,面上还是有些呆,笑道:“给,这是给你留的,人家花灵今天陪我逛东逛西,吃吃喝喝都是人家付钱,没喊过累,让了人家几颗,这些是留给你的,我记得你爱吃糖来着,给你,我想着你呢。”
沈方知接过来,他从来没在他面前吃过糖,怀中人仍旧是记忆里那副温柔的神情,对谁都很好,可是他干干净净地把关于自己的记忆全忘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空洞,真正住在他眼里心里记忆深处的,不是自己。

